郑玄瑛接过来,对着烛光瞧了瞧,氤氲的烛光里头忽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惊得她差点将发簪脱手。
王行益满腹狐疑,“殿下可是这些日子殚精竭虑累着了?不若传军医过来瞧瞧。”
郑玄瑛连连摆手,“无妨,休息片刻就好。”
王行益只好离去,窗户一开一合,月色漏了进来,郑玄瑛走上前推开窗,明亮的月光照得她心神不宁。
她安慰自己,定是因为军情太过紧张的缘故,待金州收复,她便可得片刻喘息,那时就不会有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以及不合时宜的幻觉了。
圣康帝册封的诏书一下,谢知悔就立刻以宸妃的名义派出马车迎接董夫人赴京,与此同时,工部也立刻派了人前去修整未来的荣安侯府。
董存谅骤然高升,又加侯爵,汴州大小官吏都上赶着拜门,各家后宅也跟着走动起来,董夫人不愿将接待女眷这等出风头的事,交给府中妾室,硬是缓了几日,将各府交际走完才登上谢知悔派来的马车。
谢知悔得知了这一消息,在董夫人入京那一日,就将人直接请到了宫中,连沈府都没让她回。
董夫人一路风尘仆仆,对谢知悔的做法似乎有所不满,“娘娘可是有要事要同臣妾商议?否则怎么臣妾一入京,连府邸都没让臣妾回?”
谢知悔正打理着一瓶清晨刚摘下来的棠花,这个时候早棠已经开了,圣康帝特意命人在永坤殿剪了一些送来。棠花沾了露水,好不娇俏,董夫人瞧着瞧着,面色就开始不好,“娘娘怎么忽然开始喜欢棠花了?从前也未曾听说过。”
“吾自小不长在夫人膝下,夫人自然不晓得吾的喜好。”“咔嚓”一声,谢知悔将多余的树枝剪去。
王灵媛在一旁状似无心地开口,“这一瓶棠花是陛下专门命人从永坤殿剪了来送给我们娘娘的,陛下说,我们娘娘最衬棠花了。”
董夫人动了动眼皮,往谢知悔那边看了一眼,尴尬地坐立不安,正想着换个话头,就听谢知悔道,“夫人从前不是也爱棠花?后来就不爱了,吾从前不爱棠花,如今却喜欢的紧,这没什么奇怪的。”
“臣妾……”
“好了,”谢知悔不给董夫人说话的机会,“阿媛,给夫人上茶,就上今晨陛下才送来的那种,甘露茶。”
董夫人一震,“甘露,甘露茶?”
甘露茶,实实在在的贡茶,只供天子一人用,便是郑玄瑛也从来没有喝到过,所以不怪董夫人如此震惊。
震惊之余,她又忍不住看向谢知悔的肚子,既担忧又欣喜道,“娘娘能得陛下这般恩宠,真是天大的福气,只是这福气,哎……”
谢知悔忍住不适,也跟着叹了口气,“夫人总算说到了实处,这才是吾立刻请夫人入宫的原因所在。”
董夫人立刻正色起来,惊疑不定地问,“娘娘可是,有什么难处?”
谢知悔叹了口气,看了王灵媛一眼,王灵媛立刻屏退了殿中宫人,殿中只剩下她和董夫人二人之时,她才开口,“不瞒夫人,吾虽然恩宠已冠绝六宫,但是,却有一心腹大患,还望夫人相助。”
说着,她抚上了腹部。
董夫人脸色顿时惨白,“娘娘,你,你难不成,难以,难以受孕?”
谢知悔点头又摇头,她咬着唇朝董夫人招了招手,等到董夫人凑近了她才低声道,“陛下,也不知是何缘故,始终不愿招幸女儿,偏段修容又常侍奉,女儿担心,会被人抢先一步。”
董夫人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口,“什,什么?”
谢知悔假意用帕子掖了掖眼角,“若不是孤立无援,女儿拼了命恳求陛下让耶娘回京作甚么?”
董夫人忽然起身,忍不住在殿中来回踱步,谢知悔静静地等着,是不是抽噎几声,董夫人闭了闭眼,停了下来,上前抓住谢知悔的双手问,“是不是你舅父他……”
“舅父,”谢知悔狠狠叹了口气,“夫人你知道的,妙常才是舅父寄予重望之人。”
“可她已经,已经死了。”
“舅父大约,心里头还是觉得,女儿抢了妙常的位置吧。”
“好好好,”董夫人在谢知悔手上拍了拍,“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做咱们的。”
谢知悔停止了抽噎,“宫里头都是舅父的人,女儿想寻个正经清白的医师都寻不到,不过,”谢知悔故意停顿片刻,等到勾起了董夫人的好奇心,她才开口,“陛下已经许了吾出宫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