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监双唇微抿,面色郑重,“回陛下,臣不敢欺瞒陛下,宸妃娘娘那日来钦天监让臣解梦,所述的梦中之景,正是红日入怀。”
圣康帝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他波澜不惊地问,“那么,这个梦怎么解啊?”
大司监低下头,似乎不大敢说。
圣康帝见状挥袖,“朕恕你无罪。”
“是,”大司监斟酌了片刻才敢开口,“娘娘所梦,乃是异象,主,帝子将生。”
“哦?是吗?”圣康帝玩味地低下头,“你也是这般告诉宸妃的?”
“是。”
“那她是什么反应?”
大司监回忆了一番,才道,“陛下恕罪,臣不知,臣回禀娘娘之时,娘娘坐于帘后。”
“倒是守规矩。”圣康帝低言了一句后,殿中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大司监才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圣康帝的声音,“你退下吧,记得,宸妃的梦,不准同任何人提起。”
大司监从甘露殿离开后不久,圣康帝就命吕大监往含光殿送了一样东西。
谢知悔望着山河旭日图,疑惑地问,“大监,陛下这是何意?”
吕大监笑眯眯地回答,“陛下说,娘娘看了自会明白。”
谢知悔垂眸,面色微红得恰到好处,吕大监道了声“恭喜娘娘”后,连赏银都没收就走了。
王灵媛拎着荷包同持夏面面相觑,“娘娘,陛下什么意思?您明白吗?”
那日去钦天监,谢知悔屏退了众人,因而她们并不知晓谢知悔究竟同大司监说了什么,更不知红日入怀的梦荒唐梦境。
明白?明白什么?所谓梦境,所谓红日入怀,只不过是她随口编造之言,后妃无故进不了钦天监,而她只是想寻一个说得过去的缘由正大光明见上大司监一面罢了。
早知道大司监会将她随口编造的话捅到天子那里去,她绝不会出这么个昏招,眼下可真是骑虎难下。
“娘娘?”持夏打断了谢知悔的思绪,问道,“陛下赐的这一副绣画,您想要摆在何处?”
谢知悔根本不想看见它,就随手指了一个角落,王灵媛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赞同道,“娘娘,您将陛下赐的屏风搁在墙角,还不如放到库房里头吃灰呢。”
“那你随意摆吧,”谢知悔压根就不想为这个屏风烦神,她更关心今日大司监带给她的消息。
远方的战事不知何时再度开启,暗处的利箭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射出,她暗自祈求,王行益的脚程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然而,比远方的战况先一步传来的,是天子的传召。
山河旭日图在含光殿摆了五日,第六日辰时三刻,吕大监喜气洋洋地到来了。
彼时谢知悔刚梳妆完,她亲手将最后一枚步摇插入发间,就听到了吕大监在廊下说话的声音。
“吕大监这个时候来,难道前线的沈大将军有消息了?”
谢知悔忽然紧张起来,沈伯齐有消息,那是不是殿下那边也会有消息?
她急忙起身,鬓边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她顾不得许多,疾步行至正殿,“快请大监进来。”
吕大监一入殿就连声给她贺喜,态度瞧着比从前更加恭敬,谢知悔稳住笑意,柔声问道,“不知大监过来,是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吕大监给身后的小内侍递去眼神,内侍躬身上前奉上一方木盒,吕大监当着谢知悔的面打开木盒,里头躺了一对并蒂的羊脂玉棠花簪。
谢知悔被衣袖遮盖的双手死命绞紧,才克制住内心的波涛汹涌,她佯装不解地问,“这是,何意?”
“这是陛下赐给娘娘的,陛下说,”吕大监故意停顿,谢知悔的心高高悬起,几乎就要稳不住面上的镇定之时,吕大监才继续,“希望娘娘今晚往甘露殿伴驾时,能戴上这一对花簪。”
悬着的心重重落下,不断下坠,一直沉到深渊里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