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悔也知道时间不多了，她闭了闭双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素质往她怀中靠了靠，她将素质抱得更紧了些，说道，“阿素，阿娘不能同你们回去。”

素质吸了吸鼻子，垮着一张小脸，泪珠挂在脸颊上，让人看一眼就不忍心，可谢知悔还是得说下去，“阿素，阿娘的事还没有做完。”

“那什么时候才能做完嘛？”素质不依不饶。

“阿娘要做的事，遇到了困难。”谢知悔摸了摸素质又密又软的头发，觉得自己的心肠越发硬了，“阿娘，需要阿素帮帮阿娘，阿素愿意吗？”

“帮了阿娘，就能回家了吗？”素质仰起头，眸中透露着一股天真的希冀。

谢知悔觉得自己很无耻，她回答，“帮了阿娘，阿素就能回家了。”

素质并没有听出谢知悔所说的回家里，并没有她自己，甚至也没有王显之，她甚至在不知道谢知悔要她做什么的情况下就高兴地点了点头，“阿素帮阿娘，阿娘要阿素做什么，阿素都会去做的。”

一旁的许殿正听到这话，面色十分难看，她不赞同道，“娘娘应该告诉小翁主她真正的身世。”

翁主，在大雍有特定的含义。公主之女，无论有无封位，皆可称，“翁主”。

许殿正的意思，谢知悔明白。素质迟早要知道她自己是谁，所以她不能自私地让素质一直都将她当作自己的阿娘。

谢知悔从腰间掏出一枚荷包，打开后，里头是一枚玉佩，她将玉佩系在素质的脖子上，迎着素质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阿素，这枚玉佩是一对，叫做‘梅竹双清’，你要去朔州找另一个玉佩上刻着竹子的人。”

素质摸了摸玉佩，问，“找到他做什么？”

“找到他，跟他走，去见你的姨母。”

“姨母？”素质想了想，问，“是阿娘的姊妹吗？我有姨母吗？怎么阿娘从来没提过？”

“因为……”

话音未落，就听王灵媛在中清殿外焦急地拍门，“娘娘，陛下快下朝了，您抓紧些！”

“阿素，收好这枚玉佩，”谢知悔将玉佩塞进素质的衣襟内，“阿娘就要走了，你也得快些离开，记得阿娘说的，一定要去见你的姨母，等见到了你的姨母，她会告诉你的。”

素质一听，立刻抓紧了谢知悔不让她走，“阿娘，阿素不要去，阿素要和阿娘在一起。”

谢知悔心痛不已，却还是坚持道，“阿素，她是你姨母派来的人，你要听她的话。”

“阿素不要，阿素为什么要去找姨母，阿素不要！”素质脸色通红地挣扎起来。

谢知悔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素质的双肩，“阿素，看着阿娘的眼睛。”

素质眨了眨眼睛，眼泪越流越多，却还是听了谢知悔的话，同她对视，谢知悔一边替她擦去眼泪，一边开口，“阿素，阿娘现在很危险，你要去找姨母，才能救阿娘。”

素质一下子害怕起来，“阿娘，会死吗？”

素质知道危险是什么，从前在朔州时，隔壁家的绣娘染了风寒，阿耶与阿娘谈论起绣娘的病情时，阿耶就说过，“病情太危险了，恐怕绣娘不成了。”

她问阿耶，不成了是什么意思，阿耶说，就是死亡的意思，她又问死亡是什么，阿耶就说，是永远消失了，看不到了。

果然，第二天以后，她就再也没看到过绣娘。

谢知悔显然也想到了绣娘，那是素质第一次知道何为死亡。

素质连兔子也不要了，抱着谢知悔追问，“阿娘会死吗？”

谢知悔狠了狠心，“会。”

素质立刻不哭了，她愣愣地看了谢知悔一会儿，自己擦了擦眼泪，很难过，也很惊恐，但还是郑重地告诉谢知悔，“阿素去，阿素不要阿娘死，阿素去找姨母，找到姨母就能救阿娘了。”

许殿正松了口气，她不再执着于让谢知悔亲口告诉素质她的身世，反正只要素质回到殿下身边，来日方长。

……

谢知悔走出中清殿时，人都是懵的，以至于她没看到王灵媛担忧的目光，更没有看到脚下的台阶，一不留神，就踏了空，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