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瑛回京的消息,先一步被清宴茶庄传给了许殿正,许殿正接到传信,总算放下心来,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从陶司正口中得知,谢知悔被圣康帝召去了正殿。
“陛下今夜未曾留宿昭庆殿?”
“是,宸妃娘娘前脚刚回到昭庆殿,陛下后脚就跟着回去了,前几日连奉御还说,陛下有意召幸娘娘,可这也才初三,娘娘调养身子的汤药还没喝完。”
“定是哪里出了变故。”许殿正眼下来不及思索圣康帝忽然改变主意的背后缘由,她只知道,郑玄瑛特意让韦庄主从朔州给她传令,那么她就得护好宸妃。
“此事万不能成,”许殿正惊出一身冷汗,“否则谁都没办法向殿下交代。”
“那,那眼下怎么办?”陶司正也急了,“总不能故技重施,让旁的娘子去截人吧,何况也来不及了啊!”
正说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殿中,“什么来不及了?”
许殿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殿下?”
郑玄瑛本不该这么早就回到洛州,但是出了朔州后,她总是心神不宁,尚且来不及深究其中原因,她就已经做下了先走一步的决定。
她一个护卫也没带,将所有人都留在后头护送安化王和吴王,自己只带了一把剑就上路了,几乎是星夜兼程,一日就睡两个时辰,总算只用了六日就赶回了京城。
她是通过清宴茶庄往万福观送香油的队伍入的城,没惊动任何人,原打算悄悄在今夜将谢知悔带出宫与王显之当面对质,好戳穿他们假夫妻的身份,但是没想到,她回来的太巧。
郑玄瑛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许殿正的讲述,微微掀动眼皮,看得许殿正心下恻然,急忙解释,“臣已经命人留意,没曾想陛下今夜忽然起意,用过一次的法子总不能再用……”
“你方才说,吾走之后,她住进了哪里?”
“甘,甘露殿……”
“甘露殿?”虽然早就知道此事,但是听许殿正再次提及,郑玄瑛隐在披风下的十根手指缓缓收紧,这一刻,她清晰地感知到心底正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她自愿的?”
“这……”许殿正不敢不说实话,“臣不知,但……”
郑玄瑛没有再听下去的耐心,抬步就往殿外走,许殿正急得在后头大声唤道,“殿下,您不能去!您还没有事先向陛下传信!”
“不必了,吾这就亲自,当面去告诉他。”
许殿正闻言大惊失色,也不管郑玄瑛会不会怪罪,追上去就给她跪下,“殿下三思,此时若去,陛下定然怪罪。”
“吾这几个月做的能让他怪罪的事何止一件两件,不差这一件,”郑玄瑛没有听劝的意思,打算绕过许殿正,却被许殿正扯住了剑柄,她耐着性子低下头,“让开。”
“殿下,就算您不怕陛下怪罪您不受君命擅自行事,可阻拦宸妃承宠,您该如何解释?”
“陶司正,扶她起来。”
陶司正却头一回没听从郑玄瑛的命令,心惊胆战地跪下,心惊胆战地开口,“殿下,臣以为殿正说的对,宸妃娘娘乃陛下后妃,侍奉陛下,是分内之事,殿下不便干预过多,您不想让宸妃有子,还有别的法子。”
郑玄瑛轻轻投过去一撇,看得陶司正脊背发麻,“吾,是不想让她有子才出手阻拦吗?还有,宸妃受封的诏书上,写的可是董良宜的名字!”
话音一落,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心中仍是一团乱麻,可有一点她很清楚,那就是即便一切都没有搞明白,即便她所有的不安、不甘、不悦都不知所起,谢知悔这个人,别人碰不到,她必须牢牢抓在手中。
“让开,不要再让吾说第三遍。”
“殿下,您刚回京,还有许多事需要您处理。”许殿正苦口婆心地提醒,“殿下走到今日,吃尽了多少苦头,忍下了多少暗算,眼看就要功成,万不可在这里功亏一篑。”
“你说的对。”
许殿正一喜,以为郑玄瑛将她们的劝谏听了进去,却没想到郑玄瑛的下一句是,“立刻,马上,将董良宜带来。”
“殿下?!”许殿正难以置信,“您是想?”
回答她的是郑玄瑛匆匆离去的背影。
甘露殿的汤浴比引泉殿大得多,阖宫除了引泉殿,也只有甘露殿和就日殿才建有汤浴池。
就日殿的汤浴池她没见过,今日却见到了甘露殿的。
她被吕大监请来正殿后,还没入殿,就被宫人引去了汤浴,说是陛下的意思,赐娘娘在此沐浴。
如果说来之前她还尚且存着几分侥幸之心,觉得圣康帝当真是醉了,她也只是来照料一个喝醉了的人,那么在看到早就备下的温泉浴后,那一点侥幸之心荡然无存。
“你们都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