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陆续退下,王灵媛从袖中取出药丸,“娘娘,快服下。”
谢知悔正欲接过来,忽然,不知从何处冲出来的一股力道将她向后拽去,惊呼之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她就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殿……”
可郑玄瑛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将人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只觉得脑子发昏,外头很黑,身子一动,盖在身上的东西就落到了地上。
谢知悔慢吞吞起身,首先入眼的就是郑玄瑛站在窗前的背影。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她有许多疑问,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恭喜殿下。”
郑玄瑛转过身来,目光幽深,意味不明。
谢知悔下意识避开了郑玄瑛投过来的视线,弯下腰去捡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才发现,那是一件披风,应当是郑玄瑛的。她抓着披风,在郑玄瑛目不转睛地注视下,犹豫着上前将披风递过去。
郑玄瑛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变得沉重起来,谢知悔意识到,她这是生气了。
是她做错了什么?
郑玄瑛是气她隐瞒了素质的身份,让她们亲人分离这么久?还是气她擅作主张将素质送去朔州?
“殿下,妾,”谢知悔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
“为何要住进甘露殿?”郑玄瑛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宸妃娘娘?”
披风从指尖滑落,谢知悔低头去捞,却是徒劳。
她未曾料到,郑玄瑛在意的,竟然会是这个。
“妾……”谢知悔张了张口,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彻底激怒了郑玄瑛,郑玄瑛伸手按住她的肩,将她推至窗前,她的后背抵上了一片温热,骤然间的变故让她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
谢知悔不明白郑玄瑛为何要对这件事这么生气,她不敢挣扎,也不能挣扎,视线慌乱地从窗棂上移到窗外,这时她才发现,此刻她们竟然置身于落霞湖上,而她们所在的这片地方,是落霞湖湖心水榭。
郑玄瑛,想做什么?
“看见了吗?”
正慌神,耳畔传来极近极近的呼吸声,郑玄瑛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向湖对岸。
“看见了什么?”
“甘露殿。”郑玄瑛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对岸隐在黑夜之中的殿宇,甘露殿在上阳宫的众多殿宇之中很好辨认,因为是帝王寝殿,格外气势恢宏。
“看,看到了。”谢知悔整个人被抵在窗前,这样的姿势让她感到危险,让她感到不舒服,她想要拉开与郑玄瑛的距离,可她一动,郑玄瑛便会追上来,用双臂将她禁锢得更为彻底。
“看到了就好。”郑玄瑛半垂着头,目光从谢知悔的耳畔滑落到脖颈,因为要沐浴,所以耳上的坠子被摘下,如今这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令人,心痒。
谢知悔不知郑玄瑛为何开口时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她觉察到了危险,却不知危险因何而来,她本能的想要逃,可脑子混沌得很,想了良久,也只想到一个说辞,“殿下,妾骤然消失,陛下会起疑心。”
“不会。”郑玄瑛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会有人代你去。”
“谁?”谢知悔以为会是段修容,上一回也是段修容出手想帮,回回如此,只怕圣康帝会疑心,她不愿看到对段修容因此受罚,所以语气不免急了些,然而郑玄瑛并不知她心中真正所想,只听出了她的急迫。
她急了,她竟然急了,她为什么会着急?因为不能去侍奉那个老头子?她何时起了这样的想法?难道她也和后宫里头其他女人一样,想要生下他的皇嗣?
电光火石之间,纷繁复杂的思绪齐齐涌上郑玄瑛心头,一股苦涩之感在心尖徘徊,她不大好受,那么旁人也别想好过。
“你想去侍奉他?”郑玄瑛轻笑,“可你别忘了,你不是董良宜,你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
这一刻,谢知悔想明白了郑玄瑛今夜如此反常的原因。
原来,她是对她起了疑心,她以为她被甘露殿,被帝王别有目的的偏宠迷惑了心智,以为她想当真正的宸妃,以为她,背叛了她。
“别忘了,王显之还在吾手中,”郑玄瑛昏了头,话里话外,百无禁忌,“你说,倘若吾将王显之丢到他面前,他若知道你从始至终都在骗他,知道你根本就不是董良宜,他还会像之前一样宠爱你吗?他会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呢?”
谢知悔忍不住开始颤抖,她究竟有多么十恶不赦,为何郑玄瑛一而再再而三怀疑她的忠心,她从未想过背叛,从未想过另择主而侍。
“显之,一切与显之无关,”谢知悔到底有些了解郑玄瑛的性子,这个时候她要做的是先将王显之摘出来,至于她自己,等郑玄瑛冷静下来,自会派人调查,到时候就会明白,她入住甘露殿,也只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打探前线的消息,为她探听天子的圣意。
“殿下,”谢知悔挣扎着转过身,因为郑玄瑛靠的太近,她只能微微后仰,脊背压在窗棂上,硌得她生疼,却不敢痛呼一句,“殿下,显之也算养育阿素许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妾恳求殿下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