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直担心自己李代桃僵之事会被吾过河拆桥利用来对付沈伯齐吗？吾今日亲自为你除去这个后顾之忧，如何？”

她知道？她竟然知道？

面对谢知悔惊愕的神色，郑玄瑛继续说道，“回来的这一路，吾都在想，你为何不一入宫就将素质的身份告诉吾，如何便可避免许多麻烦，吾思来想去，也只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不相信吾，你是顶着董良宜的身份入宫的，那时你并不知晓吾是一个怎样的人，你担心直接将素质交给吾，吾也不会念着你抚养她长大的情面就放过你，后来你袒露素质的身份，也是因为到了不得不那样做的时候。”

静默良久，谢知悔才开口，“既然殿下已经猜到妾当时别有所图，为何还要帮妾除去李代桃僵的后患？”

不等郑玄瑛开口，谢知悔就自己替她回答，“殿下是不是见到老师了？是因为妾还有价值是不是？妾能帮陛下取得半朝文臣的支持。”

在最终下定决心废了这一步棋，不再用欺君之罪扳倒沈伯齐的那一刻，郑玄瑛的确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谢知悔能帮她联络陈砚衡当年的门生，能帮她取得许多文臣的支持，但是今夜，看着眼前这个人，她说服不了自己。

她不是为了她背后的陈砚衡，她只是为了安她的心。

“吾……”

“殿下，”许殿正在水榭外急切地唤道，“殿下，甘露殿传召，让，让殿下……”

“什么？”

“交还宸妃娘娘。”

父女相见，虽非仇敌，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二人隔着半个殿遥遥相对，谁也不肯先低头。

“宸妃呢？”圣康帝脸色铁青，显然正在压抑着被欺骗的怒火，而郑玄瑛目不斜视，好似没有察觉他话里话外的警告，“回含光殿了。”

重视没忍住，一方镇尺落下，堪堪擦着郑玄瑛的鬓角飞过去，重重砸到地上，四分五裂。

帝王怒不可遏的声音由上而下，“好大的胆子，回来也不说一声就罢了，还私自将朕的妃嫔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赝品替换走，郑玄瑛，你安的什么心！”

“儿回京，是遵照您的旨意，至于将宸妃换走，其背后原因，难道阿耶不清楚？”郑玄瑛的目光不再带有任何温度，“沈氏生子之时，儿尚且年幼，无能为力，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您觉得，儿还会让这上阳宫里降生第二个带着沈氏血脉的皇子吗？”

“什么沈氏血脉！生在郑氏，那就是皇家的子嗣！”圣康帝因为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吴王被你废了，安化王也，这些朕都不与你计较，毕竟朕在你身上倾注的心血是他们任何一个都比不了的，如今朕膝下一个能用的皇子都没有，你让朕的皇位传给谁，传给谁！”

“何况宸妃年纪轻，翻不起什么风浪，她生下的皇子也要唤你一声阿姐，即便生下来，朕怕是也等不到他长大成人，能对你有什么威胁？等朕百年之后，天子年幼，你继续当你的摄政公主总揽朝政，无人能挡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陛下这一番话说的，”郑玄瑛嘴角溢出冷笑，“好像您如今妻子离散，都是儿所为，怎么，郑玄玮造反是儿逼他的？郑玄瑞叛国是儿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去做的？郑玄琨遭暗杀也是儿派人下的毒手？阿耶此言，分明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了儿臣，难道您自己，就没有责任？”

“是何人蓄意挑起崔氏与沈氏对立，是谁在崔氏没落之后又扶植了一个新贵段氏与沈氏，与儿这个公主殿下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又是谁因为自己的疑心不惜借亲生儿子的手杀北燕和亲公主以挑起两邦之争好逼得北固军现世，还是谁，为了给郑玄琨谋取军功，让他日后顺利入主东宫，而用朔州全城百姓的性命为棋子吸引北燕主力军，从而让沈伯齐为安化王去夺攻破桑落王都的首功！一桩桩一件件，阿耶您，该如何解释呢？”

郑玄瑛每说一句，圣康帝的脸色就紧绷一分，白檀的气味在殿中游荡，熏得他头晕眼花，面对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已经脱离了掌控的女儿，圣康帝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老了。

他这辈子从当濮王开始，对手就一茬接着一茬，这些人里有他的至亲，也有曾与他风雨同担的心腹战友，他走到今日，从未输给过任何人，但是却对最没有资格成为他对手的这个女儿，生出了无能为力之感。

他养大的棋子，如今翅膀硬了，学会反将他了。

可他才是大雍天子，哪怕老了，这个皇位也还是他在坐着，有些东西他不给，她怎么能主动来索取？这简直，大逆不道！

“阿瑛，你夜半归来，就是来与阿耶对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