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悔从未见过董良宜，沈伯齐倒是给她看过画像，但是画像毕竟不是真人，到底会有出入。

其实，她在从谢敬山的嘴里知道她的母亲另嫁并已经有了其他孩子的时候，她生出过怨恨不甘之心，也曾想过有朝一日定要看一看那个孩子，看看她究竟与自己有何不同。

董良宜的确与她不同，哪怕长相有七分像，可二人共处一室时，还是会让人一眼就看出不一样。

山野之中的花和深宅大院里的花，从来都不一样。

谢知悔在打量董良宜之时，董良宜也在观察谢知悔，她早知道自己有个在朔州的阿姐，与她不是一个爹，也从未被舅父承认过，不足为虑。但是她没想到，这个她从未放在眼中的阿姐，有朝一日会夺取她的身份，成为天子宠妃。

宸妃，多稀奇的封号，大雍立国以来还从未有过呢。

“你看了吾这么久，可看出什么了？”谢知悔靠在凭几上，淡淡地问道。

董良宜是站着的，因而她看谢知悔时是俯视的姿态，眼角眉梢的骄矜毫不掩饰，三年不见天日躲躲藏藏的日子并没有褪去她骨子里的傲慢，她浅浅一笑，回答道，“看出，你也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什么？”谢知悔眼下得空，郑玄瑛送她回来时下令封了她的宫殿，不让她出门，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必面对，故而十分有闲心同董良宜多聊几句。

“你难道心中不清楚？”

谢知悔当然清楚，董良宜在讽刺她，即便满身罗琦，也只是个乡野里出来的，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不过她装作听不懂，因为她知道，董良宜不敢明说，明说，就有身份暴露的风险。

“你，为何要答应殿下代吾去侍奉陛下？是不是殿下逼迫你的？”

“逼迫？”董良宜百思不得其解，“那娘娘你呢？为何不愿意侍奉陛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想就是不想。”谢知悔问，“你还记得妙常吗？”

董良宜面色一僵，她怎么会不记得，沈妙常仗着自己姓沈，从前没少玩弄她，不过那又如何，还不是死了。

“妙常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她自作孽，”董良宜不是很在意个中缘由。

谢知悔笑了笑，这个小她几岁的妹妹似乎完全不知道世间险恶，“吾给你一个后悔的机会，你尚可以离开这里。”

董良宜的脸色立刻变得很不好，她反问，“我为什么要离开？”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重见天日，难道离开的不应该是谢知悔吗？难道谢知悔不应该将她的身份还给她吗？

“怎么，如今却是想通了？”谢知悔故意拨动腕间的珠串，这是在甘露殿时圣康帝随手赏的，可即便是随手一赏，也是难得的好东西，董良宜撇了撇嘴，她觉得谢知悔在挑衅。

“这不是娘娘该管的。”董良宜呛了一句。

“她不该管，那么吾能不能管？”

董良宜太熟悉这声音了，顿时脊背一僵，根本不敢转头。

谢知悔起身迎上去，“殿下。”

语气如释重负，根本不像传闻之中的那样惧怕，董良宜难得聪明了一回，难以置信地指着谢知悔，“你，你是殿下的人？”

郑玄瑛挑眉，董良宜的话，有些中听，她便称赞了一句，“你倒是不傻。”

董良宜面色惨白，倘若谢知悔是殿下的人，那么她坠崖、失踪乃至被殿下寻到，岂非从头到尾都是殿下的安排？难道殿下从一开始就想要让谢知悔顶替她入宫？

“殿下，陛下那里？”谢知悔欲言又止。

郑玄瑛看了惴惴不安的董良宜一眼，回答说，“陛下很生气，他以为吾找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又长相肖似你的人妄图李代桃僵。”

“……”

董良宜愣住，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怎么一晃眼，她就成假冒的了？明明她才是真的董良宜。

“那她，陛下有说如何处置吗？”

“你想如何处置？”

“妾听殿下的。”经过一晚上的揣摩，谢知悔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擅自做主得好，免得郑玄瑛又对她起疑心。

“原是想用她换你，如今却是换不成了，”说这话时，郑玄瑛流露出些许不满，她问董良宜，“你究竟对陛下说了什么？吾让你学宸妃学了这么久，你竟还能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