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良宜再也抗不住,倾身跪倒在,“殿下,殿下恕罪,臣女并未多言,可臣女刚近身,陛下就发现了破绽,陛下说,宸妃,”她抬头悄悄看了谢知悔一眼,“宸妃锁骨之间,有一道印记,而臣女没有……”
郑玄瑛的目光顿时变得晦暗不明。
谢知悔锁骨的位置的确有一道印记,那是为了除去她先天就有的胎记,沈伯齐用药强行洗去。那药性烈,一旦触碰到肌肤,那片被触碰的地方就会被腐蚀,再重新长出新的肌肤。肌肤新生的痕迹,郑玄瑛早就见过,指腹在锁骨间流连的触感,她记忆犹新。因自己从不意识到的私心,她没有告诉董良宜,结果恰在此处露出了破绽。
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
被郑玄瑛的目光所笼罩着,谢知悔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只这一个动作,让郑玄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阿瑛,你夜半归来,就是来与阿耶对峙的?”
“不,儿连夜赶回,原是想向阿耶回禀前线的战况,儿恐从旁人之口说出的,有违事实。”
“哦,那你说吧,朕听一听。”
“儿今夜不想说。”
“那你想说什么?”
“臣斗胆,请陛下废黜宸妃,若陛下将宸妃废位,臣,亦可让沈大将军安然地待在原来的位置上。”
“你这是在威胁朕?”
“不,沈伯齐阵前失利,陛下总要给天下一个交待,您不想罚大将军,以宸妃代之亦无不可。”
“阿瑛,你一直都厌恶沈家的女人,可真论起来,宸妃姓董,不姓沈。”
“请陛下就沈伯齐阵前失利给天下一个交代!”
方才甘露殿中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她步步紧逼,但还是给他留下了思考的时间,她开始后悔,后悔刚才应该再当机立断一些,直接让他在废了宸妃的诏书上用印,以免夜长梦多。
她不能将谢知悔再留在这里,至于董良宜,“吾说过,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没把握住,那么就怪不得吾了。”
“殿下?”董良宜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她不信郑玄瑛杀了她,但是眼下,由不得她不信。
公主殿下竟然想直接杀了她?是为了给谢知悔守住李代桃僵的秘密吗?
不可以,她怎么能成为谢知悔的踏脚石,她才是阿耶阿娘的女儿,谢知悔算什么!
“你不服?”郑玄瑛缓缓朝董良宜靠近半步,“既然舍不得荣华富贵,当初为何要逃?逃了便逃了,如今瞧见天家繁华,又出尔反尔,生出不舍,你可知,禁苑宫阙可不是谁都能闯上一闯的?”
“臣女,臣女……”董良宜无话可说,她找不到任何为自己辩驳的理由,当初的确是她逃的,因为她偷听到了沈氏家观中下人议论之言,说沈妙常会入宫成为皇妃,而她则会被嫁给皇子之中最不受宠的安化王。
她才不要嫁给什么安化王,安化王的生母出生低微又因犯错而被废黜,他这辈子都与皇位无缘,她凭什么要嫁给这么一个人?再看沈妙常,姨母沈皇后膝下无子,沈妙常入宫就是奔着给沈皇后生下皇嗣去的,沈妙常的儿子必定会成为太子,如此一来,她这辈子都会屈居沈妙常之下,她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所以她才要跑。
可谁都没有想到,最后入宫的是谢知悔,嫁给安化王的是沈妙常,且沈妙常这个王妃当了还不到一年就死了,再看顶替了她入宫的谢知悔,步步高升受尽圣宠,眼看陛下几个成年的皇子都废了,万一谢知悔生下了皇子,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那样一来,她不还是一个笑话?
她不服,这一切本该都是她的。
谢知悔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董良宜,她总觉得郑玄瑛并不会真的杀了董良宜,但是又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董良宜,毕竟人尽其用才符合郑玄瑛的心性。
她也很想知道,郑玄瑛会怎么走这一枚名为“董良宜”的棋子。
董良宜也在飞快地思索对策,她不想死,只有活着才有翻盘的可能,所以,她需要给出一个让郑玄瑛不杀她的理由。
董良宜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松动的迹象,郑玄瑛立刻又推了她一把,“吾留着你,本就是为了给宸妃留个退路,如今你这般无用,吾还有留着你的必要吗?”
“殿下,请再给臣女一次机会,臣女愿为殿下效劳。”大抵是以为自己性命堪忧,董良宜的脑子难得活泛了一回,“臣女可帮殿下,除去您的心头大患。”
“哦?好大的口气。”郑玄瑛俯身抬起董良宜的下巴,“吾的心头大患?吾怎么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心头大患。”
“您不想除掉沈氏吗?”董良宜紧张得指尖都在颤抖,“臣女,可以帮您。”
“沈伯齐,是你舅父。”郑玄瑛强调。
“大将军,也是阿姐的舅父。”董良宜看向一旁的谢知悔,愤愤道,“阿姐可以投效殿下,臣女,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