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郑玄瑛缓缓收敛心神,时局如此,孰轻孰重,她已经有了抉择,“但是,只下诏,不举行封后大典。”
“这不可能,”圣康帝寸步不让,“没有大典,皇后便名不正言不顺!,而且,朕要先举行封后大典,再举行册立储君的大典。”
郑玄瑛也不想相让,正欲开口,就听吕清在殿外高声道,“陛下,宸妃娘娘请见。”
圣康帝瞥了郑玄瑛一眼,“请宸妃入殿。”
谢知悔也没料到事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她接到诏书后,着实怔愣了许久,等到清醒过来,她便立刻赶来甘露殿,因为她直觉,郑玄瑛不会同意,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她顺利成为储君,所以,她得在事态还未爆发前,劝住郑玄瑛。
不过看眼下这个局面,貌似她来晚了。
“陛下安,殿下安。”谢知悔福了福,碍于她圣康帝在跟前,她不便离郑玄瑛太近,只能往圣康帝那一侧站,偏偏圣康帝又让她上前,她只能顶着郑玄瑛警告的目光,来到帝王身侧。
“诏书接到了?”圣康帝笑着说,“朕正同公主说这件事,公主也答应了。”
谢知悔一愣,郑玄瑛竟然答应了?
“等举办完封后大典,我们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阿瑛啊,从前你不愿唤宸妃一句‘母妃’,可如今她已经受诏,你是不是也该,改口唤她一句‘母后’?”
谢知悔根本不敢看郑玄瑛的脸色,只能朝着圣康帝开口,“陛下,妾担不起殿下一句‘母后’,请陛下不要为难殿下了。”
“还未祭拜天地宗庙,她算哪门子皇后,”郑玄瑛冷冷看了谢知悔一眼,拂袖而去。
谢知悔本想跟着离开,却被圣康帝握着手腕难以脱身,只好留下来侍奉他用膳,等到回到含光殿,才发现郑玄瑛已经等候她多时。
郑玄瑛背对着殿门,身上穿的还是刚才在甘露殿的那身衣裳,群青的曳地裙上绣着一只同色的振翅朱雀,朱雀的翎羽之中参杂着若隐若现的银丝,朱雀羽冠落在左肩,最长的一根尾羽绕过腰际,没入莹白腰封之中,腰封之下坠着白玉流苏,同她发间一对白玉长簪辉映,长簪之下,星月落肩。
谢知悔见惯了郑玄瑛穿张扬明媚的颜色,今日这一身,庄重冷清又疏离,淡漠得像朔州城外五月飞雪,让她心神为之一凛。
她迟疑了片刻才走过去,却也没有走得太近,在郑玄瑛身后一丈远处就停下了脚步,开口唤了一声“殿下”,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无需再解释,她觉得,郑玄瑛是明白的,她是明白自己今日过去的用意的,不过明白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虽然只是权宜之计,但诏书一下,后位落在了她这个冒名顶替的欺君之人头上,实在太过儿戏,大雍皇后的凤冠本该是章宪皇后那样的人才可有资格戴上,她这一戴,从某种程度上,也算玷污了那凤冠。
所以她无话可说。
谢知悔沉默着,在等她开口的郑玄瑛就变得更加怒火中烧,哪怕她知道这不是谢知悔的错,更非谢知悔本意,可她就是忍不住愤怒,她更愤怒的是,谢知悔八成以为她是因为她占了她阿娘的凤冠而愤怒,然而眼下她根本无法挑明真正的原因。
僵持到最后,郑玄瑛阖眸压制心头怒火,转过身来时,眸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想说什么,吾差不多都猜到了,不必再多言,而今,是吾想问一问你,当了皇后,祭拜了天地宗庙之后,你还打算日后离开吗?”
谢知悔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妾并非真正的董良宜,也并非陛下诏书上所册封的那个人,待殿下大业成时,便是妾离去之时。”
“可那时你已经是大雍皇后,宸妃想走或许还有法子,可皇后就不一样了,”郑玄瑛朝谢知悔走来,每一步都伴随着环佩叮咚,“一旦龙御殡天,要么成为太后,要么……”
要么给先帝殉葬。
“那么殿下能否给妾第三条路?”谢知悔一点也不担心,她不觉得郑玄瑛会杀了她,更不会奉她为太后,所以,她是有底气的。
“你想要第三条路?”郑玄瑛想了想,“也可。”
谢知悔暗道,果然如此。
可她根本不知,郑玄瑛的确早就想出了第三条路,但根本不是她所猜测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