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后诏书下的突然,时间仓促,一切从简,可再怎么从简,该有的章程也不能少,礼部和后宫六局二十四司接到诏书后,星夜赶工,总算筹备好了新后封后大典上的一切礼仪用物。
圣康二十五年十一月丁卯,帝于上阳宫拱宸殿册立宸妃董氏为皇后,又过了一月,再圣康二十六年的正旦之日到来之前,圣康朝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储君,皇太女郑玄瑛。
这是大雍立国以来,甚至是中原王朝更迭千年以来,从未有过之事,在一片祥和儿诡异的气氛之中,圣康二十六年的正旦终于到来。
圣康帝在丹霞殿大宴群臣,辞旧迎新,新后储君皆在列,君臣相宜,二位殿下似乎也摒弃前嫌,其乐融融。宴会接近尾声之时,储君亲自为帝后燃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烟花升上夜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欣赏着转瞬即逝的美丽,唯有大雍的储君,将目光落在了帝王身侧。
从前她自以为来日方长,可当看到谢知悔与旁人并肩,她才发现,这样的画面她竟一刻都不愿容忍。
不再会有来日方长,她会速战速决。这皇太女,她再多当一日都嫌长。
宴会散去后,圣康帝携谢知悔往后朝甘露殿的方向走。自谢知悔受封后,她就移到了永坤殿居住,永坤殿富丽堂皇,比含光殿不知宽敞了多少,殿宇四围墙壁以椒和泥砌成,冬日里比其他殿宇都要暖和,可她却还是觉得冷冷清清的。
不过郑玄瑛每夜都会悄然而至,有时候是为了同她议事,为接下来要做的谋划布局,但更多的时候,却是什么也不做,只在一旁看着她,看着她给素质缝制衣物。
每个月,北燕都会有素质的消息传来,大约骨子里流着皇族血脉,素质对燕王这个位置适应得很快,虽然才五岁,但是已经有了一国王女的正经模样,当然,这是白日里在群臣面前,等到了夜里,还是会想阿娘想的偷偷哭泣。
所以,当谢知悔从郑玄瑛那里听到了素质的近况后,她忍不住询问,或者说祈求郑玄瑛,能不能让她为素质做点什么,原以为郑玄瑛不会轻易答应,没曾想,郑玄瑛不仅答应得格外迅速,还指明要她给素质缝制衣裳,甚至连素质如今的身量尺寸都直接给了她。
素质长高了,还长得很快,这是谢知悔最大的感受,也因此,她在缝制衣裳时,并不敢完全按照郑玄瑛给的尺寸做,总要放量一些,免得衣物到了北燕,素质就因为窜得太快穿不上了。
在正旦没有到来之前,谢知悔在永坤殿的每一夜,都是这么过的,大概碍于郑玄瑛在京中,圣康帝从未召幸过她,却也没熄灭让她有朝一日诞下皇嗣的心思,连奉御隔三岔五就会过来给她调养身子,郑女医那边也在董夫人的竭力劝说下,继续入宫为她看诊,董夫人说,这叫双管齐下。
反正一个是郑玄瑛的耳目,一个是她的耳目,她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是,无论是谢知悔还是郑玄瑛,心中都清楚,有些事还会重演,所以日后不再为诸如此类的事伤神,只能釜底抽薪。
正旦当夜,谢知悔借口身子不便,未曾留宿甘露殿,但她知道,快了,圣康帝不会再继续容忍大雍新后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
事情发生在郑玄瑛离开洛州前往太安的第三日,雪后初晴,天边出现了彩虹,钦天监说,这是大喜之兆。
封后那一日,圣康帝本该留宿永坤殿,却被郑玄瑛以太安建府为借口强行请走,所以今夜才算帝后的大婚之夜。
第三回被传召侍寝,谢知悔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她穿上了尚服局为她准备的寝衣来到甘露殿,殿中红烛高照,温暖如春,圣康帝依旧坐在绛纱帷幕后头,注视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她一步步走近,在绛纱前跪下,“陛下圣安。”
圣康帝隔着绛纱垂眸俯视,这一眼,压迫感朝着谢知悔兜头罩下,她心中一沉,已然有了猜测。
“皇后今夜终于愿意踏入朕这甘露殿了?”
这话听着奇怪,谢知悔越发笃定,圣康帝已经知道了什么,却隐忍不发,分明等她自投罗网,主动交出把柄。
“是,”谢知悔缓缓抬起头,“只有殿下离宫,妾才敢踏足此地。”
“你已经是皇后了,却还是这么怕她?”
“回陛下,妾不是怕,是畏惧,”谢知悔“不经意”地泄露了一丝紧张,“妾畏惧皇太女殿下。”
“你有朕给你撑腰,你怕她做什么?”圣康帝眯起双眸,“难道在你眼中,朕这个靠山比不上她?”
“陛下乃天子,大雍国君,万人之上,有殿下作为妾的倚靠,妾三生有幸,可,”谢知悔顿了顿,“可妾担心,陛下有朝一日不愿再当妾的依靠了。”
“怎会?皇后是朕的妻子,朕是你的夫君,只要你永不背叛朕,我们夫妻一体,朕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谢知悔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恶寒,圣康帝这番话分明很动听,可是听上去却比寒冬腊月里的冰雪还要冷,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再害怕,也不能后退了。
稳住心神,她一字一句道,“妾有罪,请陛下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