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龙首门前,有一只登闻鼓,这只登闻鼓由大雍开国之君高祖皇帝设立,无论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凡有冤情,皆可敲响登闻鼓,登闻鼓一响,冤情便可直达天听。高祖皇帝此举意在广开言路,警醒为官者当心怀百姓,秉公执法。此鼓的象征意义多过实际意义,天下百姓千万,大大小小的冤情数不清,并非人人都能走到皇城前敲响这只鼓,此鼓自设立以来历经三百余年,被敲响的次数一只手也数的过来,可每一次被敲响,大雍都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剧变。
从先帝崇庆一朝至今,这鼓从未响过,因而当鼓声沿着龙首街传到圣康帝耳中之中,他并未意识到这是有人敲响了皇城前的登闻鼓,还以为是哪家在办喜事鼓奏笙歌,阖眸半梦半醒地欣赏了片刻,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
“这鼓声,从何而来?”圣康帝缓缓睁开不甚清明的双眸,疑惑地询问道,“怎么听着,并无喜悦之感,还有些急促?”
谢知悔也好奇地摇了摇头,探寻的目光透过珠帘,可前头都是护驾的禁卫军,并不能看清什么,“陛下,妾也不知,”说着,抬手将珠帘掀开一条缝隙,朝走在一旁的吕大监招了招手,“去瞧瞧怎么回事。”
吕大监心中早有猜测,却还是疾步穿过仪仗,去前头打听,很快,他便去而复返,“回皇后殿下,是,是有人敲响了,登闻鼓。”
话音刚落,圣康帝混沌的瞳光立刻锋利起来,他沉声问道,“哦?确定是有人敲响了登闻鼓?”
“是啊,眼下这太平时节,谁会无事敲响登闻鼓,大监会不会打听错了?”谢知悔顺着圣康帝的话接道。
吕大监立刻露出一副难色,“奴也生怕听错了,遣了好几个开路的禁卫军去打听。”
谢知悔沉吟片刻,开口说,“陛下,吕大监一向谨慎,想来此事不会出错,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将那敲登闻鼓的人带走,以免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圣康帝的酒早已醒了大半,他环顾四周,目光森冷,“你当周围的百姓都是瞎子聋子不成,他们该看到的该听到早就看到听到了,现在再阻止有什么用,而且,此事发生的如此巧合,哼,”他冷笑了一声,“恐怕等的就是今日这个时机,就算将人带走,背后之人也有旁的法子让流言蜚语传出来。”
“是妾思虑不周,”谢知悔微微躬身,“陛下恕罪。”
圣康帝斜睨了谢知悔一眼,“此事皇后何罪之有,皇后也只是替朕担心罢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谢知悔迟疑了片刻,将双手放上去,双手很快被握住,只听圣康帝继续道,“登闻鼓既响,朕倒要看看,究竟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冤情要呈到朕跟前来,你去,去将敲响登闻鼓的人带过来。”
谢知悔一惊,“陛下想当街审问此人?”
圣康帝安抚地轻拍谢知悔的手背,“皇后若是害怕,就往朕身边靠近些。”
谢知悔急忙道“妾不敢”,生怕圣康帝误会,她便又解释,“妾与陛下同乘已是僭越,不敢再与陛下同坐。”
圣康帝也不再继续逼迫她,而是问道,“皇后猜猜,敲响登闻鼓的,会是何人?”
谢知悔垂眸思索了片刻,“陛下疑心是皇太女安排的?”
“你瞧瞧,是不是?”
圣康帝的目光陡然之间变得异常灼人,谢知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三五个禁卫正押着一个人朝着御驾方向走近,而这人面熟得很,正是不久前自请退任的前工部尚书,隋正清。
满朝皆知,隋正清是郑玄瑛的人,即便今日这一处不是郑玄瑛授意,在旁人眼中,也只会是她安排的。
谢知悔注视着朝这边走进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到隋正清的目光在她身上有短暂的停留,但那只是匆匆一瞥,如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
“臣工部左侍郎隋正清,参见陛下、皇后殿下,恭祝陛下万岁,皇后殿下千岁。”隋正清手捧一叠沉冤状,双膝着地拜了下去。
“是隋卿啊,你不是去太安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奏响了登闻鼓,这皇城外地登闻鼓可不轻易响,你是有什么天大的冤情要呈报?”
隋正清抬起头,面色郑重地开口,“此事牵扯甚广,臣不得已才奏响登闻鼓,请陛下见谅,”说着,将手中的白宣展开,示以众人,“臣想向陛下禀奏之事,与圣康四年汾河决堤一事有关,更与那一年北固军战败几乎全军覆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