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正清一说完,谢知悔感觉到握着她双手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佯装不知,继续注视着隋正清。
“陛下,当年决堤的那一段汾河河堤三个月前才新修过,臣当年就感到事情有些不对,但并未深思,直到后来在大理寺的档案之中看到了前北固军百夫长容谢容将军的证词,容将军言北固军粮草被烧后,他受主将商大将军的军令前往汾州调粮,本欲走水路缩短运送粮草的时间,但是恰好遇上汾河决堤这才作罢,以至于粮草运送不及时,拖累了战局,间接导致前线战事失利,臣自看到此卷宗后,一直暗中追查此事,今已确定此事另有隐情,臣恳请陛下重新审理汾河决堤一案,给当年受灾的汾州百姓,乃至北固军一个公道!”
当着洛州百姓,新科举子的面,隋正清给了圣康帝好大一个惊喜,圣康帝千算万算,都没料到,此事竟然与当年的汾州决堤一事有关,还牵扯进了一个北固军,他还以为,还以为……
圣康帝神色难辨,谢知悔担忧地轻声唤道,“陛下?”
整条龙首大街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唯有隋正清声嘶力竭的恳求声响彻天地,谢知悔叹了口气,“陛下,还是先将隋侍郎请去皇城吧,这么多百姓看着……”
“她要的,不就是这么多百姓看着吗?”圣康帝的声音很低,低到旁边离他最近的谢知悔都听不真切,可谢知悔还是听出了其中咬牙切齿的意味。
深吸一口气,圣康帝才开口下令,“准!命,三司会审!”
龙首大街上发生的事,没过一夜,就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翌日不知从何处传出来另一个流言,说北固军的军旗重新现世,还协助皇太女平定北燕,当年的幕后之人坐不住,生怕北固军报复,于是决定铲除极有可能知道真相的隋尚书,还说什么隋侍郎在从洛州前往太安的路上被人丢下了洛水,大难不死捡回了一条命后,这才被逼得忍无可忍,决定敲响登闻鼓告御状。
流言甚嚣尘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势汹汹,圣康帝回到甘露殿就发了好大一通火,谢知悔忐忑不安地给沈伯齐传话,沈伯齐这几日闭门养病,没参加鹿鸣宴,但是昨日龙首大街上发生的事他很快就知晓了,也迅速想好了对策。
当年那件事他做得干净,事后他又暗中派人监视了隋正清很多年,确认隋正清什么都没有掌握到之后,才渐渐放松了警惕,所以隋正清根本不可能有证据,他所谓的证据,未必就是真的。只要将此事往皇太女夺权上引导,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是皇太女的阴谋,甚至只要操作得当,还可以在天子面前反告皇太女制作伪证,意图篡位。
所以第二天一早,沈伯齐就进了宫,他在宫里头待了两个时辰,出来时看着心情不错,他离开后不久,圣康帝就传了中书令去甘露殿。
谢知悔总觉得此事不简单,可是圣康帝、沈伯齐还有中书令三人分别密谈了什么,只有他们三人知道,谢知悔不敢明目张胆打听,一时半会儿根本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她只能自己查。
看沈伯齐这么急匆匆的样子,当年汾河决堤之事怕不是与他有关,她将此事传给了韦庄主,要她尽力查探当年沈伯齐与此事的关联,而后又趁着郑女医入宫的时机,让她尽量打听中书令府上是否有异动。
大约过了三日,事情才有了一点消息。
消息是郑娘子用董夫人的补药传进来的,说是她从中书令的孙媳那里得到了一点消息,中书令前些日子入宫回来后,一直愁眉苦脸,还说什么,自己怕是要成大雍的罪人。
消息有限,但足够谢知悔确定,圣康帝这一回要断郑玄瑛的后路了。
但,怎么断?
郑玄瑛手中最让圣康帝忌惮的,无非就是军功,军权,就如当年的商逊一样……
商逊?北固军?!
圣康帝不会是想要,动北固军吧?可即便是动北固军,他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北固军可是帮郑玄瑛收服北燕扶立女王的有功之军。
谢知悔越想越紧张,这位大雍天子为了巩固皇权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他真的放心一支完全不受控的军队在外听命于郑玄瑛吗?
不放心的话,他一定想要将这支军队收为己用,或者,彻底控制住,北固军身处北燕,必不受控,可若在京师之内,那就不一定了。
他,要将北固军调回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