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芳华殿的路上,谢知悔越想越不对劲,方才假山下她应当没有看错眼,那一闪而过的人,她虽是头一回见,却分外熟悉。
那人,会是谁呢?
王灵媛回芳华殿取了东西后再次来到芳菲园,无意中瞥见了假山旁郑玄瑛的衣袍,她自觉地退了回去,为谢知悔支开了周围所有寻找她的宫人,而后在凉亭内等候。凉亭在谢知悔回芳华殿的必经之路上,王灵媛一抬头就瞧见了正一脸沉思之状的谢知悔。
谢知悔想得太入神,就连王灵媛走到她跟前都未曾发觉。王灵媛只好拦了她的路,幽幽开口,“娘娘这是去哪儿了?”
谢知悔一惊,匆忙抬头,当看到来人是王灵媛时,才松了口气,心虚地移开目光,将披帛往肩上搭了搭,“去给贵太妃寻风筝了。”
“去寻风筝寻了这么久?”
“没寻到,”谢知悔绕过王灵媛继续往前行,“可有人寻到了?”
“已经寻到了,给贵太妃送去了,”王灵媛走在谢知悔身后,忽然伸手将披帛往谢知悔颈间提了提,谢知悔脊背一僵,后知后觉八成是郑玄瑛留下的痕迹,顿时尴尬异常。
等回到殿中,王灵媛才长叹一声,开口道,“娘娘未免太大胆了些。”
谢知悔攥着披帛咬牙切齿,“难道是吾愿意的吗?吾也是,也是……”
“陛下忍了这么久才来寻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王灵媛见状立刻转移了话头。
谢知悔摘下发上的步摇,动了动被压得发酸的脖颈,脑子里头忽然灵光一闪,她转身问王灵媛,“你有没有法子拿到高才人的画像?”
王灵媛思索了半晌,摇头问,“高才人?娘娘指的莫不是上皇从前的宁才人?”
“不,就是高才人,”谢知悔的面色郑重起来,“安化王生母,高才人。”
王灵媛这才记起这号人物,“高才人?娘娘怎么忽然提到高才人?传闻这位高才人在生下安化王不久后,就因得罪了先皇后而被贬斥至行宫,上皇一贯对她不闻不问,有人说,高才人其实早就死了。”
谢知悔越想越不对劲,“阿媛,无论如何都要拿到高才人的画像,避着人些,除了你我,不可让任何人知晓此事。”
王灵媛犹豫了片刻,提议道,“其实,娘娘您想要高才人画像的话,下次同陛下说一声就是,陛下定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
谢知悔冷哼一声,暗道:去求郑玄瑛?岂不是给了她占便宜的机会?
不过,王灵媛说得不无道理,她想要求证之事,本也是为了郑玄瑛,合该让郑玄瑛去查。
于是,三日后,谢知悔难得在华阳殿留到巳时,巳时正是郑玄瑛前来请安的时辰。
“难得你母后也在,留下来一道用午膳吧。”太上皇今日的心情格外好,连带着对郑玄瑛也瞧着顺眼了些。
郑玄瑛的目光从谢知悔面上扫过,淡淡开口,“太后娘娘怕是不愿与朕一道用膳。”
“怎么不愿?”太上皇牵着谢知悔的手从上首走下来,笑呵呵道,“你愿给丽娘上尊号,她也想借此机会同你冰释前嫌。”
郑玄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是吗?母后?”
谢知悔想躲,却挣不开太上皇的手,只能遵照太上皇的安排,顺势坐在了郑玄瑛右手边,自她坐下,郑玄瑛的目光就没移开过。
“母后不是说想要同朕冰释前嫌,怎么瞧着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郑玄瑛一手支颌,一手借着高桌的遮掩,在谢知悔的侧腰上捏了捏。谢知悔被她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往相反的方向坐开了些,可“远离”二字是郑玄瑛的忌讳,每回只要谢知悔流露出这样的念头,必会换来郑玄瑛的“惩罚”。
原以为当着太上皇的面,郑玄瑛会收敛些,可她到底低估了郑玄瑛的不要脸,高桌下,郑玄瑛竟然抬起一只脚,勾住了她的双腿,将她往自己这一侧拉近,谢知悔的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紧张得连呼吸都不敢造次,生怕被太上皇瞧出端倪。
偏偏在场之人里手足无措的只有她一个,罪魁祸首还在和太上皇谈笑风生,上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