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悔冷眼看着,忽然一阵不甘,凭什么郑玄瑛能泰然自若,她就只能惴惴不安地承受着,恰好宫人在陆续上膳,她顺势起身从宫人手中接过一盅汤羹,面带微笑地亲手放到了郑玄瑛面前。
素果羹,郑玄瑛一点也不爱吃,谢知悔清楚她的喜好,太上皇也清楚,所以二人都饶有兴味地望着面无表情的郑玄瑛。
“陛下,衍庆宫的厨子虽比不上上阳宫的,但这一道素果羹做得极好,”谢知悔甚至将一枚调羹递到郑玄瑛面前吗,“您尝尝?”
素果乃是用白果制成,郑玄瑛难以忍受白果心的味道,捏着调羹的指尖渐渐发白,望着她进退两难的为难之色,谢知悔只觉得无比痛快,也不管郑玄瑛该如何委婉拒绝,绕着高桌来到太上皇身侧,服侍他用膳。
“今日有上皇您喜欢的鹿肉,”谢知悔提起筷箸,夹起了最鲜嫩的一片,放在太上皇手边的玉碟之中,太上皇刚要食用,就见谢知悔阻止道,“上皇,您该先用汤羹,”说着,舀起一勺递到太上皇口边,太上皇似乎对她这番举动十分无奈,宠溺地笑道,“孤又不是三岁孩童,还需要你将东西喂到嘴边?”
余光瞥过郑玄瑛铁青的脸,谢知悔脸上的笑意更甚,将调羹塞进太上皇手中,“好嘛好嘛,妾不是担心上皇光顾着用鹿肉吗,医师也说了,上皇在膳前应该先用些汤羹。”
太上皇摸着谢知悔的指尖安抚道,“好了,孤听你的就是,你也别光顾着服侍孤用膳,自己也去用一些,这素果羹啊,得趁热吃才好。”
郑玄瑛的面色已经无法用黑如锅底来形容,谢知悔见好就收,回到自己的锦杌上落座,落座时故意往郑玄瑛那边看,发现郑玄瑛一勺都没有吃后,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问道,“陛下可是不爱吃这羹?还是,还是,不愿用妾呈上的羹汤?”
太上皇安慰道,“阿瑛自小就不喜欢白果心的味道,无妨,让宫人换一道汤羹上来就是。”
“不必了,”郑玄瑛放下调羹,端起汤盅一饮而尽,“那是从前,儿如今并非接受不了白果心的味道。”
话是这么说,可郑玄瑛显然是在忍耐,眸中罕见地浮上了水汽,谢知悔忽然没那么幸灾乐祸了,索然无味地继续用膳。
一顿午膳用了半个时辰,膳后,谢知悔同郑玄瑛又陪着太上皇在芳菲园中散了一会步,在散步的过程中,太上皇瞧见了园中桃花已然开放,指着桃树吩咐宫人剪下两支送去芳华殿,“好了,今日就到这儿吧。”
谢知悔急忙上前,“妾送陛下回殿中午歇。”
太上皇摇头,“你日日服侍朕用膳、散步、午歇的,想来也疲乏了,今日就回芳华殿歇息吧,阿瑛,你代孤送送你母后。”
“是。”郑玄瑛勾了勾唇角,“母后,请。”
二人一路无话,谢知悔总觉得自己忘了一件要紧事,可她眼下胆战心惊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等到了芳华殿,她急忙转身堵住殿门,心虚地说,“多谢陛下送妾回来,妾自己进去就是,陛下您日理万机的,还是赶紧回宫城吧。”
郑玄瑛挑了挑眉,竟然没有得寸进尺,而是乖乖离开了,谢知悔更加不安,以她对郑玄瑛的了解,岂会就这么罢休?
接下来的大半日,她都处于惶恐不安之中,王灵媛欲言又止了一个下午,在晚膳之时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谢知悔觉得自己病了,郑玄瑛轻而易举地放过她,她竟会为此惶惑不安,她将白日里发生之事言简意赅地告诉王灵媛,问道,“吾是不是不该担心?是不是吾想多了?”
王灵媛越听眉头蹙得越紧,她隐隐觉得此事不大对劲,太上皇今日所作所为,怎么瞧着像是故意的?难道?
倘若是这样,那么娘娘在这衍庆宫,不就是上皇故意劫持的人质吗?上皇一步一步试探,就是为了探清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娘娘,”王灵媛张了张口,本想将自己的猜测告诉谢知悔,可当她瞧见谢知悔望着直棂窗出神,终是按捺下心中惊疑。
有些事,娘娘不曾察觉也好,总归还有陛下在,她得想法子提醒一下陛下。
这样的机会很快就来了,三月三上巳节,每岁此时,大雍内外命妇都要在皇家行苑举行祭祀水神、祓禊的仪式,后宫若有皇后,便是皇后主持,若无皇后,则由天子指定一后妃主持,可建元帝郑玄瑛一个后妃也没有,于是礼部经过商议,提议今岁的上巳节,由郑玄瑛亲自主持。
二月二十八,郑玄瑛亲自上衍庆宫邀请太上皇与皇太后归上阳宫。今岁的上巳节典仪并不在行苑举行,就在上阳宫内落霞湖畔举办,太上皇听闻后,以年迈不便为由留在了衍庆宫,令太后一人随郑玄瑛归上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