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响声回荡在医院走廊内,江以礼脑袋偏向一边,火烧般的疼痛在脸上蔓延,一点点灼伤肌肤。
脸上还保持着刚才的神情,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几秒后逐渐僵硬,发冷。
眼睫颤抖着诧异地一点一点将目光移向裴莺。
无数的难堪与迷茫化作恨意疯狂涌入他心里。
他被耍了,这次真得被当成路边的一条狗耍了啊!
裴莺收回手,高傲道:“知道错了还不快滚,还想让我赏你一巴掌是不是?”
走出五六步,身后传来江以礼愤怒狠戾的嘶吼,狂风暴雨般向她袭来:“裴莺!”
“你在装什么啊?!你除了有这张脸跟这个家世外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以为人人都喜欢你,爱你。”
“实际上有谁看得起你!你就活该像你妈那样被人玩弄抛弃!”
“季逢崃和你在一起,不就是因为你漂亮吗,抛去外表试试呢!”
裴莺停止下脚步,刚刚靠近江以礼,那股恶心的气息还徘徊游荡在她鼻间。嫌弃地用手扇了扇,轻笑地重新抬起脚步。
自卑养育出无理。
他喊那么多,不就恨自己的家境不如她好吗,她还看不上他吗。
那就气去吧,恨去吧。
反正无论再怎么气再怎么恨,他也永远都只能跪在地上仰望她。
VIP病房位于医院最高层,一整个平层全被包揽下来只为了不会有其他人能来打扰到裴莺。
现在她走在走廊内,特别安静,静得有鸟雀飞掠过树木的声响,都能让裴莺捕捉。斜眼望去,绿叶缝隙之间,浓郁的蓝里浮着几抹微淡的云白,阳光炽烈刺眼。
裴莺很少会抬头去看这广阔的天空,因为会让她感到十分缥缈不安。
于是,她敛回眼。
手抚摸上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
眼底铺展开一层化不开的沉色,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也想要爸爸呜呜呜。”
“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和我玩,我自己一个人真的好害怕好害怕,老师也不喜欢我。”
“我不想去幼儿园了。”
裴莺站在裴景瑛跟宛素宜面前,从幼儿园回来刚换的裙子此刻滴滴点点落下水渍。她用双臂捂着脸,放声号啕大哭。
“莺莺。”宛素宜蹲下来,温柔地想要安抚她,“爸爸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也很想你,莺莺等长大了就能见到他了。”
“我就要现在见我就要现在见。”裴莺抱住宛素宜脖子,扎的小辫子扫在她脸上,撒娇,“妈咪你就让爸爸回来看看我嘛。”
“别的小朋友说她们生日的时候,她们的爸爸都会给她们送礼物,我也想要。”
“放学的时候我看见小媛的爸爸把她放在脖子上坐着,我也想坐。”
裴景瑛盯着裴莺,心中思绪千万,久久没法平静。对旁边的助理道:“你去把那条项链拿出来吧,那是莺莺的东西,该给她了。”
助理张张口,她心疼啊,可又不能说什么:“好的老板。”
那条蓝宝石项链戴到裴莺脖子上时,她兴奋得一整晚都没睡,第二天就跑去幼儿园里想要宣告自己的爸爸也给她送礼物了。
裴景瑛和宛素宜站在她身后,两人对视一眼,宛素宜愧歉地开口:“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没和我说他还有一个怀孕的妻子,我…”
“好了,这些话你要说多少次。”裴景瑛打断她:“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死了的人就让他彻底死了吧。”
宛素宜收起情绪,点点头:“好,你说得对。”
那时裴莺听不懂她们的对话,只知道从那天以后小朋友们都和她玩了,老师也对她恭恭敬敬。
她以为是爸爸送给她的礼物起了效果,高兴的天天在妈妈和妈咪面前问爸爸的所有事。
直到助理太不忍心,告诉了她真相。
一个不爱她跟妈妈的父亲,死了又怎么会靠一件同样是死物的东西给她撑腰。
不过是妈妈用权力跟金钱压得嘲讽她的人喘不过气,她们才一改往日常态罢了。
裴莺沉着脸使劲想要拽掉那颗蓝宝石。手被擒住,她倔强地看着助理:“助理姐姐你拦着我做什么?”
“莺莺,麻烦请不要拿下来,你拿下来老板会察觉到你知道了这件事。”
“这样她只会更伤心,她瞒了那么久,你就好好戴着好不好?”
裴莺不懂为什么摘掉妈妈会更伤心,可是助理姐姐从来都没有骗过她。
衡量几许,她脸色逐渐软下来,缓缓放开那颗宝石。
“好,我听姐姐的。”
“那我以后也能像妈妈那样,别人看不起我欺负我或者欺负妈妈,我就让他们付出代价吗?”
助理被裴莺的话笑到:“当然啊,你是裴莺啊,你姓裴。”
“只是莺莺,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别人付出代价。有些人会因为处处不如你所以心生嫉妒,这类人你为了他们而生气只会让他们感到兴奋欣喜,觉得你也不过如此。”
“我们莺莺才不会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感到生气和伤心对不对?对不如你的人,你就用看垃圾的眼神看他们就好了。”】
裴莺手垂下,眼睛一闭一眨,又恢复了平日的神色。
“你是觉得我脚好得差不多了,想让我多走走路吗?一直在后面不出声干嘛。”
渡繁简跟在裴莺身后,他的脚步已经放得很慢很轻,没想到还是让裴莺听见了。
这个毛病是改不了了,他要回家免得裴莺看见他的脸嫌弃,可一留意到裴莺出门,他就忍不住想跟在屁股后面。
“因为莺莺生气了,我不敢叫你。”
裴莺转回身,那张猪头一样的脸她看着就愠怒:“渡繁简你多大了?”
“18。”
裴莺:?
意识问题不是这个。渡繁简委屈,嘴一撇:“是他先打我的,莺莺一点都不问事情因果就来说我。”
“你的意思是说是我的错?我不分青红皂白?”
“当然没有,莺莺说什么都是对的。”
说是没有,可他的嘴角还是下垂的。
这张脸现在是做什么表情都好丑啊!
裴莺觉得倒胃口:“我说什么都是对的,那我叫你滚你还在这里干嘛?”
“莺莺出门不就是为了找我算账吗?你这样搞得我在也不是不在也不是。”渡繁简说着,眼眶泛红起来,心里堵着一口气。
莺莺怎么不去找季逢崃算账!不就是她男朋友嘛,至于这么被疼爱。
裴莺看着他眼角掉落几滴泪,心烦得很。
裴莺现在不喜欢动不动就哭的男人了,渡繁简还没更新最新的安装包,这波是季逢崃打信息差赚到了。
“你不准再学季逢崃,你哪里比得过他一星半点,丑死了。”说到季逢崃,裴莺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还有谁允许你叫我莺莺了?”
鸟雀落在枝头上,叽叽喳喳得也跟着这对‘小学生’吵架。
渡繁简怀疑是不是自己这次学得没那么像?眉眼下压,换上楚楚可怜的面容,伸手想要去拉裴莺的衣角:“裴莺,你说我丑我好难过啊。”
“走开。”裴莺拍开他的手,“我告诉你你离季逢崃远一点,再打架别怪我不客气,也不准再学季逢崃。”
打哪里不好偏偏打得脸。
渡繁简还要说什么。裴莺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响起,她看了一眼,再次警告渡繁简:“不要叫我莺莺,不要靠近季逢崃,有多远就给我离多远。”
裴莺走了,渡繁简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为什么?季逢崃不是夸他是小三,那肯定是莺莺说了什么。
可为什么莺莺突然又对季逢崃这么好对他这么差?
是不是昨晚发生了什么,然后这个狐狸精嫉妒地对莺莺吹迷魂风了!
他真想在莺莺身上安一个窃听器,这样别人跟莺莺说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谁来都勾引不走莺莺。
渡繁简扭头看向裴莺背影
但是莺莺要钱有钱要爱有爱,他还能给什么呢?唯一能给的只有这条命了。
命,好荒谬的东西。
有什么场景什么事件才会让他为莺莺付出生命。
估计危险降临那一刻莺莺早都被她的人保护下来了,根本轮不到他。
那还有什么东西能是季逢崃给不起的呢?
脑海里猛地炸出来一个人物——梁昀远。
对。
梁昀远。
他会帮莺莺解决了梁昀远的。
他会比那个只会哭的狐狸精还要有用的。
渡繁简:这么久了,你找到梁昀远的具体资料了吗?
费礁:好兄弟这么久了你还知道来找我,我可是为了你的幸福从那天到期末到放假都一直忙忙忙到现在耶。
费礁:呃…不过当然是没查到,他家底好像蛮雄厚的,惹不起惹不起。
费礁:不过我看好兄弟你,你肯定是甩他十万八千里的。
—
屋子里太多人,邢今喻腼腆地迈着小步伐走进病房内,脑袋低着,目光却抬起,在病房内转来转去。
裴莺好受欢迎啊,地上好多礼物。
自己的东西居然也能入她的眼。
思考间,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前。
“低着头走路不觉得难受吗小喻?”
邢晋源不想自己妹妹做事总是低人一等的模样,他知道这是在邢家养成的,哪怕那时候有他撑腰。
现在离开邢家,就应该挺起脊梁来。
裴莺见邢今喻来了,叫许既丘从沙发起开,把位置让给她。
“那个那个,你坐就好了,我不用坐。”邢今喻连忙摆手。
许既丘看她拒绝,也大大咧咧地不客气,屁股继续黏在沙发上。
然后就被邢晋源拎起来了:“连个座位都舍不得让啊。”
许既丘除了有一身肌肉,脑子可谓是缺一根筋,力争道:“阿源,你妹妹自己说不坐的,都不坐了我让开干嘛。”
邢今喻想说自己真的不用坐,但是哥哥已经帮他争取了位置,自己不坐不就是寒他的心。
于是赶紧坐下了。
邢晋源挑挑下巴:“现在不就坐了。”
许既丘郁闷沮丧地走到邢今喻左边,想坐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