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瑶迅速推演方才转瞬明灭的迹象:“是境换。千机秘境从无固定格局,七道锁链各有各的景象。我们方才未曾破解浑沌七窍锁,便被秘境强行引渡,踏入下一重。”
虚空深处缓缓亮起华光。
金器、玉璧、银樽、铜鉴、琉璃盏、鎏金器……无数失传于上古岁月的器具从虚空中次第浮现。锁链通体由万般金玉灵器熔铸,不见戾气,反倒萦绕着温润,却死死封锢着整片空间的气机,形成一座无边无际的闭环结界。
苏檀凝神望去:“器具相衡,首位连环,无始无终,无破无漏……这是什么锁?”
“大方无隅,大象无形。”白桢的灵力悄然缠上所有修士,“大方无隅锁。”
她望向那道横贯虚空的环状锁链,看清藏在器物表层:“此锁不取兵刃杀伐之形,不借刑具禁锢之势,以上古万器为链,平衡天道,造无相之境。”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发现这方虚空的诡异之处。
整片无相境没有上下 、没有四方、不辨晨昏,万千金玉器具构筑的环形锁链永恒、缓慢折叠、反转、错位。空间层层嵌套,前一秒所见的链首,下一秒便折叠为链尾,方才锁定的破绽,转瞬便被空间移位彻底掩盖。
季屹摘下别在腰间的玉佩,朝着边境一扔,玉佩飞入层层叠叠的空间中,瞬间被折叠拆分,融为一体:“空间衡变,锁形恒变,破绽亦恒变。”
根本无从下手。
空间衡变、锁形恒变,这不就与星河相互照应。
苏檀想起白桢引动星河之力时的盛况,符篆蜿蜒有始有终,这些不都一样是折叠反转错位在一起的嵌套。
殷九幽搭在白桢肩头的手微微收了收,慵懒的眉间多了几分认真:“奴家瞧着这些器物两两平衡、环环相扣,像是永远都不会倾颓。破局的关键不会是要打破这份平衡?”
“不可。”江杞出言阻止,“大方无隅是极致的平衡,万器制衡,故无偏颇;空间相抵,故无破绽。毁去其一,便会牵动全局平衡,最好的情况就是锁境自行修复,最差的便是反噬翻倍。”
千机秘境的七道锁不会独立的,相互制衡才是。
云启听得头皮发麻,方才的浑沌七窍锁是诛心般的悖论死局,如今到了这大方无隅锁,竟是无懈可击的平衡死局,一时间彻底没了头绪:“那这怎么破?打也打不了,毁也毁不了,空间还一直在变,根本找不到规律!”
越珈:“我们还能出去吗?”
他就不应该听他师父的话来千机秘境。
书扬真想吹吹萧缓解缓解压力,只可惜现在连乐器也唤不出。
他杵了杵知行:“给我一颗定魂丹嚼嚼。”
知行没好气地从衣衫中掏出丹药。
归瑶再度观察,在脑海中推演千万种轨迹,“机关术讲究寻轨,可这里的轨迹瞬息万变,无固定轨数,超出推演常理。”
一时间,众人再度陷入僵局。
虚空中,漫天流转的金玉华光环形锁链如同被人卷起的画卷,向内收束、叠压,最终融合成一粒种子。
原本摧残的虚空只剩下种子的光芒,单一的枯寂底色压得众人心神发紧。众人悬空的身形稳稳落地,脚下是灰白的土地。
种子落入土地,嫩芽破土而出。枝干盘旋生长,此树参天覆地,枝干虬曲苍劲,树干粗壮可容百人合围,枝桠纵横蔓延千里,却无花、无叶、无国、无芽。
通体的枯白,纹理干裂扭曲,不似嫩芽破土生长时的半点生机。
一株无用樗木,立于中央,镇住此方天地。
“又是一重境。”江杞道。
七锁连环,境境相换,他们连破局的门槛都未曾触到,便被秘境层层引渡。
江杞:“此树不循草木生灭之道,不似凡物。”
“樗树。”总算有云启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樗树大本臃肿、不中绳墨,小枝卷曲、不中规矩,立之涂,匠者不顾。世人皆谓其无用。”
他说着,摆摆手,“一般的树,哪里能长这么高活那么久,无用而长成参天大树。”
“这重锁应当是,无用。”
众人尚在咀嚼云启的话,灰白天地间响起细碎的木轴声。
咔哒——
咔哒——
声音从樗树密密麻麻的枝桠缝隙中传出。
无数身影自枯指暗影中走出。
季屹捂着嘴:“木偶?”
又来?
成千上万的木偶整齐有序从四面八方围拢,步伐机械统一,高矮不一、形态也各异。
白桢甚至能从其中依稀看出几分仙官的轮廓。
越珈也悄悄后退:“不会又要来打我们?”
此前梦里那一个已经够难缠的了,还一个劲儿问“来者安好”,如今来了这么多,他们哪里打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