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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电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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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燕笑:“刚来上班的时候,没给她家小宝剪头,就得罪到现在。”陈月兰当时在医院,不清楚这件事情,于是龚燕就讲了一遍。

这叫什么事,陈月兰叹一口气:“也没欠她的,凭什么给她家小宝剪头。”

龚燕点点头,收起刚才的电费账单表:“也不知道她们家电费为什么这么贵。”整个家属院,电费超过一块钱的也有几家,但是用了三块钱的,也就只有这么一家了。

陈月兰摇摇头:“其他人都没问题,说不定就是她自己的问题,燕子你先别管。”

龚燕也只是对于这个问题好奇而已,回到家就给宁宁做晚饭。

这是宁宁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暑假,本来他盼了好久,现在却有点不开心。

爸爸不在家,妈妈很忙,虽然他可以在办公室陪她,但是妈妈好像不会把时间全部用在他身上,更多的时候,妈妈就会出去,接着再拿着一堆材料进门。

吃饭的时候,妈妈也会很沉默,等到晚上,妈妈就会拿起《西游记》,给自己读上一段孙悟空的故事。夜再深一点,她定时定点把收音机打开,但是多半的时候就是听着收音机发呆。

这天躺在床上,宁宁终于忍不住开口:“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育红班里有小朋友早就说了,他爸爸去打坏人了。宁宁早就知道爸爸也去打坏人了,但是人到底去哪里了呢?什么时候回来呢?

妈妈的回答也很官方:“爸爸啊,爸爸去打坏人了。等把坏人打跑了就回来。”

宁宁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妈妈,什么是坏人?是鬼子吗?”

家属院的孩子经常玩抓鬼子的打仗游戏,因此小孩对于坏人的理解就是鬼子。

龚燕摸了摸宁宁的头:“鬼子已经被别人打跑了。是别的坏人,是破坏小朋友们生活的一些人。”

感觉到宁宁揉了揉眼睛,龚燕就关心:“宁宁,你是不是想睡觉啦?”

“妈妈,我有点难过。”宁宁揉了揉眼睛,假装哭泣,又用右手比划出一个五字:“妈妈,你不是说五岁就是大孩子了嘛,我想要保护妈妈。”

一番话说得是软乎乎,龚燕忍不住把孩子抱在怀里。

她这两天确实是心事很重,不可否认会忽略孩子的心情。她把这个孩子抱在怀里,愧疚感又涌上来,像潮水一样。

这段时间,她甚至没有心神去教孩子学习新知识,这是每天捧着书给宁宁讲故事,倒是宁宁,经常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龚燕觉得很愧疚:“宁宁,等妈妈放假了,带你去新华书店买书好不好?”

她记得,台风之前,还说暑假要带宁宁去买书,转眼就忘了,这种承诺可不能食言。

宁宁点点头哦:“妈妈,你是不是在担心爸爸。”

是啊,龚燕点点头。

宁宁招手让龚燕蹲下来,小手摸了摸妈妈的头,表现出几分乖巧:“妈妈,你不要担心啊。爸爸会没事的。”

和顾长柏相似的眉眼就在眼前,龚燕不知如何是好。她把宁宁抱在怀里,觉得心口那处空白像是被填满了。

这一边的肖雨,则是跟供销社的小邹干了一架。

她拿着灯泡去找供销社的小邹:“小邹,你上次给我卖的是什么灯泡!”

小邹心虚了一下,但是看见肖雨恶狠狠的眼神,又立马抬头挺胸:“肖雨,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肖雨噼里啪啦就是一顿骂:“上个月我来买灯泡,你非跟我说这种灯泡便宜,只要一毛钱一个,我买了三个,结果上个月电费缴了三块钱!”

她还去办公室里找龚燕麻烦,结果被人家撅了过来。其实她心里清楚,供销社只有一种灯泡,三毛钱一个,是她嫌这种灯泡太贵,才让小邹把需要处理的灯泡卖给她的,以为效果是一样的,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这话小邹可不认:“肖雨,你开什么玩笑,是你当时说电灯泡太贵,我才把需要处理的灯泡好心卖给你的,可不是我强买强卖!”

肖雨矢口否认:“你放屁!就是你跟我说,这个灯泡就是放在供销社时间长了,其实没什么区别,我才买的,你要是不告诉我,我能多花这么多电费吗?不行,你得把三块钱还给我!这灯泡我不要了,这三毛钱你也得还我!”

小邹哪里肯给钱,她平时也是借着自己是供销社的售货员,私底下拿一些需要处理的日用平回家用,也没出什么事情。好心把需要处理的灯泡卖给肖雨,顶多也没赚几毛钱,怎么还好心办坏事了?

这会只觉得面前的女人难缠,但是她也是有一张好嘴:“肖雨同志,谁让你在供销社这边胡搅蛮缠了,你也不想想,一分价钱一分货,这批灯泡要是能用,供销社还会处理掉吗,你选了这种劣质的灯泡,这怪得了谁?”

说着,又轻蔑地看了一眼肖雨:“肖雨同志,你也知道,我可是供销社的售货员。”

这年头的售货员可是铁饭碗,而且拿的是死工资,态度自然是盛气凌人得很。

眼看着肖雨不依不挠,小邹也烦不胜烦,也怕这个女人找事:“我这边最多给你退灯泡钱,三毛钱你拿好了,慢走不送。”

只留肖雨站在那气呼呼的,脑子里全是这件事情给她带来的巨大羞辱。

台风过去之后,在医院里的郑娜也回岛做小月子。

作为同事和朋友,龚燕特地去探望了一下,带了红糖和鸡蛋。

郑娜比之前瘦很多,下巴都尖了,整个脸上透露出苍白,但龚燕几乎认不出:“娜娜?”

郑娜木木的,整个人身上都没有生气,看起来像个苍白的木偶。看见龚燕的时候,她抿抿嘴,最终低下头:“瘦了很多吧?”

竟然连笑都没有一个,看起来和之前爱笑爱闹爱八卦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龚燕点点头,郑娜也苦笑:什么都不想吃,又得强迫自己吃下。她婆婆也焦心,这个孩子流掉了,她一半的生命好像也跟着流掉。

“其实我没什么事。”说着没什么事,郑娜的眼泪却流下来。

龚燕看了很不忍,之前是多活泼的一个人。她不敢想象,这种事情要是落在她身上,她该多么绝望...

郑娜之前就很独立,董副团长在岛上的时候,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个人在操持。这会,家里只剩下照顾她的婆婆,娘家人却见不着一个。

龚燕心里默默祈祷,董副团长快点回来吧,这段日子快快过去吧。

但是事情很明显不会快点过去。

没过几天,一个陌生女人来家属院,说来找郑娜,很快就闹了起来。

等到龚燕赶到郑娜家里的时候,徐丽娟已经控制住了场面。

郑娜的头发被薅得像堆草,正坐在房间的地上哭,旁边全是水渍,有一股难闻的腥味,周围围观了一圈嫂子。

龚燕心里咯噔一声,自她认识郑娜之后,龚燕还没见过郑娜这么狼狈的样子,就听那个陌生女人用广东腔数落郑娜:“现在家里都塌了,没钱盖房子,你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怎么着也得家里帮帮忙吧。”

钱钱钱,都是为了钱!

徐丽娟还不是很能听得懂,但是龚燕却听懂了,原来这是郑娜的大嫂。

一场台风侵袭,家家都受灾,今年也不知道什么情况,郑家的老房子就这么塌了,要钱盖房子要到了郑娜这里。

郑娜本来就对这个家毫无留恋,再加上做小月子,娘家靠得近也不来人,更加不愿意出钱。

没想到大嫂就这么闹上门来,周围一圈嫂子,她梗着脖子,只觉得很难堪:“我现在也没钱,这个房子是老董的,他还在海上。你要是要钱,不如把我的命拿走吧。”

她在家属院一向骄傲,这会看着手上都有刚刚从身体里流出来的液体,周围有围站着一圈军嫂,感觉自己的面子都被人踩在地板上。

徐丽娟最知道她,先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又招呼她婆婆给她理一理衣服,去卫生间清洗一下。

卫生间很快就传来郑娜断断续续的哭声,像小猫一样。

郑娜的大嫂当然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坐在地上也开始哭:“你小侄子都还睡在我娘家呢,晚上实在没办法,这几天刮台风下大雨你知道我们都是怎么过的嘛?”

“你要是不出钱,也要出出力,你婆婆也在,你也是刚刚小月子,要不我把你小侄子接过来跟你住一段时间,说不定能带出来一个孩子出来。”

正巧郑娜换好衣服,被她婆婆搀出来,听见这句话就冷笑:“我男人都不在,还给我带出个孩子呢?带个野种我们老董是不要的,想让我给你养儿子就直说。”

现在整个家属院的男人基本都出去了,整个岛上就剩下几个勤务兵和后勤兵。这要是搁以前,哪敢也有人直接来上门。

周围的嫂子也围着,郑娜的大嫂嘴里全是广东腔的污言秽语,有些人听不懂,龚燕可听得懂,她嘴里拦着:“嫂子,我们这边不让外人住进来。”

郑娜的嫂子却赖在地上也不管不顾:“你们不是国家的部队吗?不是为人民服务吗?”瞧瞧这一套小话说的,看来是有人教过话术了。

龚燕心想,你这么撒泼打滚的,哪像个建设社会的人民。虽说人民没有个三六九等,但是也得分得清是非灰白。

“我们这边警戒,你要是再敢无理取闹,特别是影响家属做小月子,我就让部队的兵把你抓进去!”龚燕开口难得带了几分狠戾,又警告道:“你是郑娜的大嫂,你应该清楚,董副团长最近在海上,岛上现在处于备战时期,很要紧,由不得你这样胡闹。”

这年头,哪个撒泼打滚的人想进去劳动改造,郑娜的嫂子果然被唬住,闭了嘴只盯着郑娜的房间看。

能看得出来什么名堂,郑娜只觉得自己的□□很痛,她的眼泪不停往下流,在床上都觉得像受罪,好歹她婆婆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才慢慢试探着把头靠在她婆婆身上。

眼泪糊了一脸,徐丽娟刚收拾完又去给她打洗脸水,郑娜发誓:她的精力、她的钱就算是砸水里,也不便宜这帮娘家人。

她的身上钝钝地疼,也不知道是身上的,还是心里的。

婆婆从徐丽娟手里接过毛巾,心疼地给她擦脸,用家乡话说着“幺儿幺儿...”

等到后勤的人把那嫂子带出去的时候,郑娜已经精疲力竭。

郑娜这段时间精力不济,精神状态很差,又遇到这种事,脸色更加惨败,看得龚燕心疼。所幸,郑娜的婆婆虽然话少,人腼腆,但确实是个细心厚道的人。

见郑娜沉沉睡过去,龚燕才和徐丽娟往办公室里走。

“没想到,娜娜家居然是这样的。”龚燕开口。

徐丽娟知道一些内幕:“娜娜的干奶奶留过洋,坚持让干孙女读书。”又叹一口气:“后来这个干奶奶被打成资产阶级了,就逃出去了。”

原来也是好心人资助,龚燕此时产生一种心心相惜之感。

她和郑娜一样,家庭不圆满,好心人资助,最终得以读书。

徐丽娟声音严肃一点:“回去就跟家属院门口的士兵说一声,该加紧盘查了,不能什么人都随随便便放进来。咱们这儿住着多少军属,男人又不在,安全第一,真要出什么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又夸龚燕:“你最近这个嘴皮子也是越来越利索,把人送进局子里这种话也说得出来了,我在忙着给娜娜洗脸,听你说话都唬了一跳。”

龚燕摆摆手,那可不,她也是现学现卖,想起来自己家弟弟的那堆破事,心想,这帮人就害怕自己进局子,可不狠狠吓吓他们。

龚燕耸了耸肩:“我也是胡驺的,就是吓一吓她。”

徐丽娟点头:“娜娜可怜啊,幸好她婆婆人挺好的,刚才还给她洗身子呢。”

说起来,一个婆婆做到这个份上,就算是不太差。龚燕点点头:“老太太也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就像是好人。”

徐丽娟点点头:“听说老家在山区里,董副团长的兄弟也是把他妈当老妈子,总之老太太还不如就在这里和娜娜住一起呢,我看她俩有母女缘。你别看娜娜这个时候一声不吭,等她调节过来了,绝对能护着她婆婆。”

想起郑娜之前张牙舞爪的样子,龚燕都笑不出来,只叹气:“娜娜也是守大罪了。”

徐丽娟也叹气啊:“这一天天的,太多事情了,今天陈主任去县里拿养殖许可了,这个养殖许可一下来,我们家属院又要忙一阵。”

忙是肯定会忙的,龚燕多多少少有点想用工作麻痹自己的意思,说话做事都比以前快很多。她刻意不去想着顾长柏在干什么,什么情况,但是架不住此人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别人的嘴里。

比如此刻,徐丽娟嘴上劝道:“你也别担心了,小顾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海上到底出现了什么事呢。所有人现在都不清楚,只知道又个地方打起来了。龚燕往远处望了一眼,办公室门口往远望,正好能看见蓝色的海。

别看这片海现在风平浪静的,前两天可没少作恶多端,也不知道海的另一边,牵挂的那个人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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