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短暂的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不会。
燕许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狄桉忱了是么,所以你总是有前瞻性去破解案件,甚至在关键时刻会有意无意地给我提供一些线索,比如在老宅时你说管理层领导的家属,再比如那一场森林火灾你一眼就断定谁是凶手,甚至能快速提出嵌合体甚至孪生亲缘,哪怕当时扦启集团查封,你比所有人都先指出了海外的空壳公司……但是这些我都不怪你,凃荆濯,那以后,再有这些事情,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别一个人扛。”
凃荆濯听完,眉头微微扬起,挺想解释老宅那次,是因为隔壁的化工厂之前有宁城公安都参与,火灾那次是通过看人微表情,扦启集团更显而易见了,难道不是柳钰钦一直在暗中提供线索吗?
但他最后没有解释。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燕许绥盯着他,伸手过去,掌心贴着凃荆濯微凉的手背,温度一点点渗过去,像要把这人浑身的冷意都焐热。
“我去煮碗面。”燕许绥声音还带着点沙哑,却放得极轻,“熬了一下午,胃该空了。”
凃荆濯抬眼看他,眼尾还泛着淡红。他没应声,却反手握紧了燕许绥的手,指尖扣进对方指缝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点不肯松开的执拗。
燕许绥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心尖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顺势挨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那份泛黄的旧档案就摆在茶几中央,封皮边角磨得起了毛,纸页间还带着档案室特有的霉味与尘土气。
二十年前的字迹有些晕开,密密麻麻的笔录与现场照片里,藏着凃荆濯从未说出口的过往。
其实不用燕许绥点明,凃荆濯本是陵城公安法医处最年轻的主检法医师,前途正好,突然主动申请调到宁城,这事换了谁都会怀疑,要么是避风头,要么是当跳板养老。
但当时燕许绥就调过凃荆濯的履历,后来凃荆濯自顾的解释,他是一句也不信的。
他不是不相信凃荆濯,他只是不相信那些话。
客厅的暖光落在凃荆濯侧脸上,把高挺的鼻梁勾出清晰的轮廓,也衬得眼底的情绪更沉。
燕许绥说:“从宁城二中废仓库的时候,我就不再怀疑你的能力了,后来查扦启集团,你总能先人一步摸到线索,你的专业能力这么强,怎么会调职呢。”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窗外远处的车流声隔着玻璃飘进来,模糊得像隔了层厚重的时光。凃荆濯放在膝头的另一只手收紧,指节泛白,他别过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半天没出声。
燕许绥没逼他,起身进了厨房。
灶火燃起来,蓝盈盈的火苗舔着锅底,水开时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往锅里丢了两把细面,又卧了两个溏心蛋。
等端着两碗面出来时,凃荆濯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手里多了支烟,没点燃,就夹在指尖转来转去。
“怎么不点?”燕许绥把面放在他面前,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两人的眉眼。
“你不喜欢烟味。”凃荆濯随口答,把烟塞回烟盒。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面,面条细滑,煎蛋溏心,盐味刚好,全是他习惯的口味。
一碗面吃完,胃里暖了,话也容易说出口。
凃荆濯放下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茶几上的档案,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当执行任务时,联络中断导致任务失败,给我父亲安了一个亵职的罪名,后面我父亲查到狄桉忱头上,也在这时,他们被紧急召回,二人在返程路上出了车祸,尸骨无存,你与我祭拜的那片墓园,是空的。”
“你要翻案。”燕许绥用的是陈述句。
“是。”凃荆濯抬眼,目光清亮得像淬了冰,“但我没打算把你扯进来。这案子背后不止一个人,扦启集团只是幌子,真正的根子扎得深,碰的人都没好下场。”
燕许绥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他比凃荆濯高小半个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对方纤长的眼睫,像蝶翼似的轻轻颤着。
“凃法医,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宁城刑侦支队长。”燕许绥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宁城的命案,我本来就该管。以前你一个人扛,我管不着;以后不行。查案一起查,风险一起担,别总想着把我摘出去。”
他倾身过去,额头轻轻抵着凃荆濯的额头,呼吸交缠,暖融融的。
“你说过的那句话,生者知道真相,凶手得到惩罚,死者才能安心长眠——这话,算我一份。”
凃荆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盛着暖黄的灯光,也盛着完整的他。
沉默几秒后,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环住燕许绥的腰,把脸埋进对方温热的颈窝。
窗外夜色正浓,风卷着落叶擦过窗沿。
而室内灯火安稳,怀中的人真实可触。
凃荆濯无比眷念的轻蹭,可这份真是所剩的时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