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第一天,宁城依旧寒风四窜。
早上时候阴云密布,厚厚的压在天边。直到快中午时候,才终于散开一些。
云散了,噩耗却随之传来。
在燕许绥顺着旧档案室的陈年案子往下查,手中终于攥了些铁证之后,狄桉忱死了。
死于一月最后一天的夜晚。
而这天的清晨,凃荆濯刚将一切证据送上法庭。
二十年前被掩埋的真相才堪堪撕出豁口。
父母遇害的冤屈,终于能够真相大白,至此,才是真的魂归故里。
可人死了,公/务人员的罪不及亲属,这一切,就将是个笑话。
下午,泛黄的夕阳映在老城墙,像是一页翻不过的旧笔记。
燕许绥换了件纯黑大衣,与萧铎以及林景毅一道前往。
遗体此时已经经过梳洗,安详地躺在哪里,周围摆满了白黄花色,花圈从街口一直摆到院落。
刚进门,狄桉忱的夫人就上去给三人递上一朵白色胸花。
院内安静,前来吊丧的人都低着头,朝前放了一支白菊后便离开。
燕许绥秉公地朝狄桉忱夫人说了句节哀,并询问火化时间。
这一问,对方立即泪流不止,抬手抚了鬓边碎发,唉声叹气道:“明天晚上,你说好好的……”
看来对方并不知情,燕许绥看着眼前的夫人,有些头疼。
狄夫人鬓边别着一朵素白的纸花,眼眶红肿得发乌,指尖攥着麻纱帕子绞得发皱,悲戚之色不似作伪。
可时间实在太巧——证据凌晨刚走完法院提交流程,人凌晨就没了,前后差了不到三个钟头,说是突发疾病,急性窒息而亡,未免太过天衣无缝。
燕许绥敛了神色,公事公办地点头:“节哀。后续若有需要核实的情况,我们可能还要叨扰。”
他侧身递了个眼色,萧铎会意,上前半步引着狄夫人往偏厅走,假意询问生前病史与临终细节,实则旁敲侧击套话。
燕许绥则抬步进了灵堂,林景毅跟在身侧,压着声音憋了句:“燕队,这也太邪门了吧?咱们攥着他的把柄刚要发力,人就没了?”
燕许绥没应声,目光落在棺中遗体上。
狄桉忱穿着熨帖的寿衣,面色被入殓师扑了粉,看着安详平和,可唇缝里藏着一丝极淡的乌紫,指尖也泛着不正常的绀色,绝非普通心梗猝死的模样。
他站了片刻,指节在身侧缓缓收紧——二十年的沉案好不容易撕出血口子,难道就要随着这具尸体,重新被埋进黄土里?
他转身出了灵堂,走到院角背风处掏出手机,寒风刮过耳尖,声音压得很低:“还没回来吗?”
电话那头风声混着陌生的人声,凃荆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奔波后的沙哑:“陵城中院这边的归档流程出了点岔子,早年的备份卷宗缺页,要等档案室补盖骑缝章,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返程。怎么了?”
燕许绥背风贴着砖墙,指尖在手机壳上碾了碾,言简意赅:“狄桉忱死了,家属说明晚火化。我看遗体状态不对,不像正常猝死,等你回来做尸检。”
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凃荆濯的语气沉了下来:“死因写的什么?谁开的死亡证明。”
“市一院的,急性窒息猝死,家属说他夜里冠心病发,呛了呕吐物。”燕许绥抬眼望向灵堂晃动的烛火,“时间太巧,我们早上提交的证据,他人凌晨没的。我让林景毅带两个人守在巷口,盯着遗体动向,你尽量赶在火化前回来。”
“我这边尽量协调。”凃荆濯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别硬扛,有异动先跟局里打报告,走正规流程。”
挂了电话,燕许绥又跟萧铎碰了下情况。
狄夫人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对丈夫涉案的事一概不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倒真像个骤然丧夫的未亡人。三人待到傍晚,吊唁的人散得差不多了,林景毅留下两个便衣守在巷子两头,燕许绥才带着萧铎回支队。
陵城的冬天是实打实的天寒地冻,尤其夜里风更急了,卷着碎雪粒子砸在窗玻璃上,窗沿全是白的一片。
“荆濯,你喝茶吗?”厨房那边传来声音。
凃荆濯指尖不断移动着鼠标,说来一杯。
几分钟后,邹霁谌端着两杯清茶走过来,姜丝在杯底逐渐舒展过来,玻璃杯在茶几上落下一个光斑。
“能调的我都帮你调了,剩下的靠你自己了。”邹霁谌落在在一旁,目光看着落地窗外的落雪纷飞,叹了口气:“瑞雪兆丰年,会好的。”
凃荆濯动作不停,眉眼却是放松下来,“新年都一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