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应苒身形一滞,寻着声音回眸。
裴靖阳朝她汲近,“伴郎跟主婚车,方便发压车红包。”
“嗷,好的。”
舒应苒提起裙摆跟在人身后。
裴靖阳打开车门抬手护顶朝她示意,舒应苒有些受宠若惊,低声道谢,钻进车厢时发心擦过头顶的掌心,细碎的绒毛几不可察地惹起一阵酥痒。
裴靖阳拢了拢指尖,又躬身替她将散在外面的裙摆一并带进去妥帖安置。
舒应苒再次为他有始有终的绅士服务致谢。
几分钟后车队启动,他们这辆婚车副驾坐的是给方思敏送亲的堂兄。
一大早忙得像陀螺,好不容易得闲,舒应苒闭目养起神,如果不是身边人过于强烈的存在感,她甚至可以不顾形象的仰头再补个回笼觉。
到底还是有些包袱在。
为了安全起见,车队一直控制着适中的速度,前排堂兄偶尔跟司机聊天,频繁的歇停让舒应苒胃里一阵翻腾。
艰难挨过一阵不适,鼓胀的耳膜传来一声不太真切的中低音,“晕车?”
舒应苒没什么精神地应了应。
裴靖阳将自己这边车窗开了条缝,“快到了,坚持一下。”
新鲜的空气裹挟着腊冬的寒意从缝隙里透进来,舒应苒闷到发晕的脑袋立时清爽,鼓胀的耳膜也通畅了许多。
应该道声谢的,话到嘴边又觉得今日的谢意实在太多,显得她这个人都有些浮于形式的轻率。
堂兄听见两人的对话转过头,“苒苒晕车了啊?”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不知道哪里顺来的眉山岩柑递过去,“吃个橘柑,压一压。”
舒应苒接过堂兄的好意,捏在手上也没剥,这种时候她吃不下任何东西。
裴靖阳兀自从她手心拿过来,将果皮剥开,清冽的香气救赎般瞬间充盈整个车厢。
褪了一半皮的柑橘重新回到舒应苒手里,“不想吃可以闻闻,会舒服些。”
裴靖阳的音量很轻,带着几分仿佛两人相识已久的熟稔。
舒应苒垂下眼,慢吞吞的将柑橘抵在圆翘的鼻尖处。
婚宴结束,顺利完成任务的舒应苒同母亲杜庆兰一起帮忙送女方这边的亲朋。
有熟悉的远亲阿姨打趣,“庆兰,你家苒苒真是越长越漂亮了哈,有男朋友了吗?”
杜庆兰笑眯眯地回,“有,谈着呢。”
阿姨张着因为吃酒变得斑驳的红唇,“那结婚可别忘了通知我啊,也得给咱闺女随个礼,沾沾喜气。”
说到心坎上的杜庆兰满脸红光,“少不了你!来年就办事儿。”
舒应苒扯了大半天的假笑到这儿实在撑不住了,拉着她母亲往没人的地方去。
“杜女士,我请问呢?什么来年?什么办事儿?我跟谁办事儿啊?”
杜庆兰一副尘埃已落的笃定,“还能跟谁,淮文啊。”
舒应苒一口气郁在胸间,“都说了多少次,我跟人家郑淮文还在接触,没谈,怎么就到要办事儿的地步了?”
“我知道。”杜庆兰理所当然,“那接触完不就剩办事儿了吗,一年还不够你们定下来?”
舒应苒跟她讲不通,“那你的意思就是我非郑淮文不可了是吧?”
“还挑呢?”杜庆兰觉得自家闺女简直是来讨债的,“人家郑淮文多好啊!名校毕业,全款房车工作稳定,父母还有退休金,这条件要是放相亲市场能被人抢得骨头渣都不剩,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舒应苒也很无奈,“我没说不满意也没有挑剔,郑淮文很好,但就不能是我没感觉不喜欢吗?”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觉得人家郑淮文长得不合你心意吗?”杜庆兰最讨厌拿感觉说事,“想当初我跟你爸只见了一面就结婚,日子照样过了几十年。说句不好听的,就你现在的条件放人民公园相亲角连墙都上不去,差不多就行了!”
舒应苒被亲妈话赶话的怼得暴躁,“反正在你眼里只要性别为男我都可以嫁!”
“我是那个意思吗?”
每回提到婚嫁之事母女俩就跟炮仗遇上爆竹,噼里啪啦各炸各的。
“你扪心自问这两年我给你找的小伙子哪一个歪瓜裂枣了?你倒是生得好看,有什么用?去年杨阿姨给介绍那个税务局的小伙子为什么跟你聊了几句连面都没见就掰了?还不是因为人家嫌弃你是个打工仔。还有前年你表姐介绍那医生,家境殷实学历高工作也体面听说人才也是拔尖儿的,那结果呢?人家不也没看上你吗?你挑别人别人也挑你,没个稳定单位,你哪来的底气既要又要?”
越亲近的人越知道哪里下刀子最致命,舒应苒被数落到几度心梗,大庭广众下也不能真吵起来,杜庆兰适当给出台阶。
“妈妈也不是要贬低你,是想教你认清现实摆正自己的位置,求上得中,求中得下,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各方面都不错的郑淮文,又那么喜欢你,好的缘分不把握,错过就没了!”
“错过的缘分算什么缘分。”
杜庆兰额角突突地跳,“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
话不投机半句多,舒应苒干脆负气离开,在拐角处正好撞见打完电话进退两难的裴靖阳,两人面面相觑,尴尬像是迸裂在地面的陈年烈酒,浓郁地弥漫在两人周边,醉得舒应苒想立刻原地去世!
“你!”
“抱歉!”裴靖阳心虚地指着身后解释,“这里没别的出口……”
迫不得已,被逼无奈,听了个墙角。
杜庆兰看着女儿又停了下来,跟着上前。
裴靖阳原是想同长辈招呼一声,深觉难堪的舒应苒已经顾不上置气,带着杜庆兰扭头就走。
还在状况外的杜庆兰,“怎么了?认识的?”
舒应苒漠然,“他就是那没看上我的医生。”
裴靖阳:“……”
被女儿拉着胳膊离开,杜庆兰好奇回头,还在原地的裴靖阳朝她礼貌颔首。
之前没见过不知道,这一瞧,杜庆兰又忍不住补刀,“嗷,也难怪人家看不上你。”
“……”
声音不大不小,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足够裴靖阳听清,眼高于顶这个人设算是彻底被烙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