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育……
江临以前没养过宠物，只隐隐约约知道绝育的“好处”。
只是，这话题转换得未免也太突兀了。
顾医生的眼神直直地盯住若无其事的小白猫，很难不让人怀疑该项提议是否出于某种幼稚的报复心理。
江临下意识地阻拦道：“我们要不要背着点它？我觉得它可聪明了，说不定能听懂人话。”
他垂眸，视线落在一无所知的小白猫的身上。
脏脏还坐在他的脚背上，精打细算地将每一只爪爪恰到好处地均匀分布在方寸之地。长长的猫尾巴反方向一勾，灵巧地圈住了人类的另一只脚踝。
如果小猫咪确实如梦中那般聪明，它能理解什么是绝育吗？
脏脏忽然抬起脑袋，澄净的瞳孔直直对上人类的眼睛，明晃晃地映出对方略显心虚的神态。
从江临的角度往下看，不知为何，总觉得小猫咪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的视线不自觉飘开了。
不会吧，小猫咪再怎么聪明也不能聪明到那种程度……吧。
被沉沉压住的那只脚很快开始发麻，江临忍不住偷偷活动了下趾头。
小白猫立即捕捉到鞋面底下的动静，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看得起劲。它的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眼神死死锁定猎物，小脑袋有节奏地来回摇摆。
观察良久，小猫咪压低脑袋，猫腰，作势要攻击人类的脚趾头，结果出其不意地挠了一把江临的鞋带，整只猫猛地弹飞，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蹦蹦跳跳着跑开了。
好神经……
江临看着看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他还从未发现，脏脏竟是这样一只活泼的小猫咪。
与此同时，他不知为何暗自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他意识到，脏脏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咪，并非是梦中那只无所不能的大猫咪。
一切，果然都是幻觉吧。
他掩藏好心底那点幽微的遗憾，默默配合着小猫咪幼稚的狩猎游戏。
顾医生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没说话，似乎要给足江临反应时间。
存在于如此强势的注视中是极有压力的。
眼见避无可避，江临只好主动开口询问：“绝育是怎么做的呢……”
“公猫的绝育还算简单啦。”
顾医生说着，顺手从桌上拾起那根中性笔，摆出持手术刀的架势，一边示范一边解说。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把公猫的蛋蛋这样切开，取出里头的蛋黄，缝合。这样蛋皮还可以保留，只是从外观来看会瘪一点。
现在的绝育手术已经比较成熟了，一般情况下术后恢复也很快，很多小猫麻醉醒了就能跑能跳了。到时候你给它弄个伊丽莎白圈，注意别让小猫过度舔舐伤口就行了。”
江临听得皱眉，隐隐有些幻痛。
顾医生见状，嗤笑一声。
“虽然我很理解你作为男同……志在繁殖方面很有焦虑，但请不要将这种雄性焦虑投射到小猫身上。小猫懂什么呀，脑仁就核桃那么点大。”
江临总觉得对方在“男同志”一词上断句微妙，又疑似在攻击小猫咪的智商，只好干笑了两下。
他的迟疑倒也并非全然出自同性的“感同身受”，更多的还得归咎于他那离奇的系列梦。
假设脏脏是一只会喵人话有独立思想的小猫，他就无权擅自替对方做决断。
一旦想到存在这种可能性，哪怕概率极其低，江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冒然同意。
更何况，他还不算正式领养了脏脏，他不能、也无法为此担责。
不是吗？
“呃……”江临犹豫着着开了口，“我明白了。我最好，呃，我得回去和它商量一下。”
下次做梦的时候。
顾医生：……
身为话题中心的小猫咪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自顾自和空气斗智斗勇。
一通不明所以的激烈追逐后，它突然掉头，弓背炸毛，横着身体奇袭而来。
只见小白猫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假动作，四肢并用抱住江临的脚踝。它后腿一蹬，看样子像是要狠踹人类几脚，结果只是虚晃一枪，紧接着滚地翻身，又咚咚咚地跳走了。
如此来回，玩得不亦乐乎。
顾医生拿眼神示意那只行动意味不明的小猫咪。
“你是说要和它商量吗？”
江临：……
江临硬着头皮承认：“对，毕竟它才是当事人、呃，猫。”
顾医生看向江临的眼神相当复杂。不过见对方并非冥顽不灵的样子，她的语气和缓许多。
“行吧，你们决定好和我说。
绝育的必要性我就不和你强调了，你在网上搜搜大致都有的，不明白的你再单独问我。”
江临只得讷讷应下。
正绕屋疯跑的脏脏歘的一下定住了，雕塑般一动不动。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它一屁股坐下，歪着脖子舔了两口后背的毛，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且是唯一重要的事。
小猫咪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厌倦了杀戮，全然忘了正是它自己发明的针对脚趾头和空气的围捕游戏。舔着舔着，它整只猫肉眼可见地变得柔软起来，就好像在方才那一瞬间，它完成了猫格切换，重新变回那只优雅的、彬彬有礼的漂亮小猫。
短暂的舔毛过后，脏脏竖起尾巴，若无其事地缓步走回人类身边。它拉伸四肢，两只前爪扒住江临的裤腿，站成长长圆圆的一条，毛茸茸的小脑袋凑上前嗅来嗅去，看样子是想跳上人类的大腿。
江临将这只傻里傻气的小猫条拢进怀里，下意识拿手指盖住了它的两只妙脆角。
人类密谋坏事的时候总要背着点小猫。
脏脏不明所以，扬起下巴发出极其可爱的“咕”的一声颤音，尾音上扬，似是在表达疑惑。
“总之呢，从专业角度，我只能建议嘎蛋要趁早，越早越好。
你要是对费用有顾虑的话，稍后我整理清单给你，做个参考。公猫的费用便宜些。我们医院这个月还有流浪猫免费绝育指标，你要领养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申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