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在朝他靠近!
江临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本能地扭头去看。
名为哇哇的吉娃娃正踏着不太利索的小碎步,摇摇摆摆地朝他奔来,爪子刮挠木地板,发出滴里嘟噜的动静。
而它那小小的黑色身躯后头夸张地拖着一条长长的黑色影子,一路蔓延至它身后的玻璃墙面。
像是……一条……人?
江临:……
江临用力眨了眨眼,再次定睛看去玻璃上的倒影。
纤细的躯干,有脑袋有胳膊,只是五官部分模糊,乍一看像是个年轻男人。
看着看着,玻璃镜竟如湖水般涟漪浮动,那影子也随之摇曳,愈发清晰起来。
江临:……
江临曲臂摸向肩头扛着的猫猫球。
脏脏正以某种高难度的姿势挂在人类的脖颈上,惬意地揣起前爪,伪装成一条完美的扭扭吐司面包。
江临三下五除二拆开小面包,将猫举高至头顶。
柔软而暖和的猫腩流下来,密密实实、严丝合缝地盖住了人类的脑袋,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遮挡住前脑至额头部分可以一定程度上物理安抚前额叶,让大脑重获平静。
深呼吸——
现在的我很平静。
这世上哪有什么脏东西!
脏脏咕的一声表示疑惑,就见人类摸索着捏住它的两只圆鼓鼓的前爪,稍稍用力往下拉,像操作挡光板似的拿猫爪爪遮住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只要我看不见,脏东西就粘不上我。我有猪妖护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江临默念着自创的咒语。
小白猫看得有趣,故意不断伸缩爪子,和人类玩了一会儿“捂脸躲猫猫”的无聊小游戏。
江临闭上眼睛,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挪开猫爪眼罩,再缓缓睁开双眼。
镜子里的神秘影子并未如他所愿消失不见,反而比之前更加鲜明清晰,赫然显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影像。
那男人的下半部分身体和吉娃娃的倒影连接在一起,不分你我,使得他乍看像是人首蛇身的女娲后人。
他侧着头,目光柔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知在看什么。
江临木然地松开猫爪,直愣愣地看着玻璃镜。
毫无预兆地,镜子里年轻男人转过脑袋,视线直直射过来,对上了镜子外的江临。
江临双目微瞪。
那人却俏皮地一眨眼睛,仿佛在打招呼。他举起右手,食指盖住嘴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江临:……
倒也不用如此谨慎,借他两个纯血e人的脑袋,他也很难做出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声尖叫的尴尬举动。
江临缓慢挪开视线,一一扫过其余众人的倒影。
人是人,狗是狗,一切都很正常……吧。
哇哇呼哧带喘地小跑至江临腿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向它,尾巴摇得飞快。
看起来狗模狗样的,看不出丝毫异样。
幻觉,一定是病情加重后的幻觉。
江临尝试着来回踱步。小黑狗亦步亦趋,几乎黏在他腿边。余光中,镜子里的男人也跟人头气球似的随之飘来荡去。
不想不想。
江临强迫自己不再关注玻璃镜。他若无其事地走到幺幺跟前晃悠。哇哇也一键跟随。
一人一狗在号称实习城市萨满的紫发女孩眼皮子底下来回转悠了好几圈,不见对方流露出一丝一毫不对劲的神色或是警觉。
江临不禁怀疑起这位专业人士的专业程度。
今天晚上的玄学活动真的能顺利展开或平安结束吗?
他们明天真的不会上社会新闻或者8181黄金眼吗?
遭遇灵异事件不幸身亡和未能身亡反而社死,两者摆在一起,一时竟不知哪个更令人难以接受。
江临转而走向不远处忙忙碌碌的小开老板。走近了,他才意识到对方正在摆弄一架无烟烧烤炉,嘴里还不停招呼粉护士来回搬各种白色泡沫箱。
他迅速扫了一眼泡沫箱里的物资。新鲜现串的牛羊肉、腌制好的鸡翅鸡尖、生蚝笔管、纯肉或纯没肉的烤肠、各色适合炙烤的蔬菜,以及气泡饮料、冰镇酒水等,应有尽有。
江临:……
这看着不像是要举行什么道别仪式或者风马牛不相及的玄学活动,感觉更像纯粹想办个室内烧烤派对来解馋的。
看着那一排排陈列齐整的新鲜食材,嗅着炭火带来的人间烟火气,江临莫名就害怕不起来了。
“诶我那百香果的扎啤呢?那个味道好,我特地提前冰镇好的,快搬上来!”小开老板将粉护士指挥得团团转。
他一扭头,见江临过来了,很高兴地打招呼。
“你喝酒吗?一会儿给你尝尝我们面馆的特调,咖啡液和百利甜酒,加上伏特加和巧克力酱,绝对好喝,不好喝你把我头拧下来。名字就叫‘咖啡哪有上班苦’,怎么样?很有创意吧。”
江临:……
听起来命更苦。
跟屁虫哇哇安静地听了一会儿,闻言像是听懂了人话似的,不屑地甩出一个喷嚏。它绕着江临的小腿转了一圈,特地拿屁股对准它的人类喷出一个响屁,气得小开老板哇哇乱叫,起脚对准狗屁股就是轻轻一踢。
江临先是震惊于狗狗竟然也能像人一样排气,而后看得莞尔发笑。
老犬少壮的组合明明应该挺和谐的,哇哇和小开老板却不知为何总像小朋友似的打打闹闹。
“对了,哇哇是……呃,男孩还是女孩?”江临不太自然地挑起话题。
小开老板爽朗一笑。
“男孩子,九岁零三个月了,算是老大叔了。”
正这时,拉布拉多啦啦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同样一屁股坐到江临的另一条脚边上,哼哼唧唧地博取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