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苏决这是有一个算一个,或许能写个字的都想拖到苏竹弈跟前溜两圈。
也很古怪,季泽藏起眸中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又是哪儿找的先生?”嚣张轻蔑的嗓音从上而下传进季泽的耳朵。
季泽抬头,瞥的这一眼只觉熟悉又陌生。
诺大的奢华大殿中央,一个年轻的女子身着华丽衣裙端站着,不屑的眸光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他的妹妹,苏竹弈...在这个时期,是为公主椋。
和两千年后的私生女不同,季泽与公主椋勉强有接触,大多在宫内。当时公主椋年纪还小,跋扈虽有,亦可称调皮,可此刻眼前的人…眉眼和两千年后生日宴上匆匆一见几乎一样,可戾气和张扬的劲儿却多了数倍。
季泽直觉这股乖张的模样有分别扭和不自然。
“是刚请的。”管事回。
“呵~”公主椋冷笑,转身坐到软榻上,摆出不打算理会的架势。
管事见怪不怪,给季泽使了个爱莫能助的眼色后便离开了。等他走远,季泽朝公主椋的方向多走了几步,直白道:“鄙人姓季,公主可唤季先生。”
公主椋抬了抬眼,国姓倒是令她意外,但也就多了这一点点反应而已。
季泽凑过去,公主椋手里把玩着什么,手法可窥心不在焉,他就问:“公主想先学什么?”
没回应。
“公主若想从玩乐中学点什么,鄙人也做得到。”
还是没回应。
季泽又搜刮出一句:“或者由鄙人来为公主寻点好玩的?”
公主椋依旧一声不吭。
季泽眯眼,想来这就是公主椋气走一干先生的法子,铁了心不给回应,比哭闹作弄更摧人心性。
季泽气笑了,他总算明白现代为什么那么多父母因为教育小孩情绪奔溃,此时此刻,他简直想不管不顾揍眼前这位一顿。他可从不会这么收不住烦躁。
还好,他和褚渊煦不会有孩子,季泽不合时宜地想到,情绪平复了三分。
没平复的七分,让季泽动手直接抢过公主椋手中把玩的东西,拿到手中才发现是个磨损严重的木雕,他随手将木雕往铺了厚厚绒毯的地上抛去。
公主椋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看着滚落在地的木雕,再看向季泽,慢了好几拍都没反应过来。她看惯了先生们无可奈何后愤怒的神情,甚至欣赏他们无能为力下的暴躁。
谁敢对她如此放肆?
“可以学了吗,公主。”季泽冷硬地问。
“你...”出了声,公主椋才意识到她的嗓音因过度震惊竟微微干哑,“怎么敢的?”
“这里又没旁人。”季泽没大所谓地说,“还是公主觉得只要让先生们放弃就能成功逃避了。”
“我什么都逃避不了。”公主椋低声嘀咕了一句,继而愤怒地直起背脊,指着季泽命令,“你现在滚,吾不计较方才的不敬。”
“显然不行,我得教到傍晚,明日也想过来。”
谦称被季泽完全扔了。
公主椋磨着牙,独自忿忿良久,再次选择冷处理,低下脑袋打定主意绝不理眼前这个不懂尊卑的先生。
季泽盯着公主椋的脑袋顶,后悔怎么没让褚渊煦来应付这边,他一定能因为褚渊煦的吃瘪而高兴,不像现在,他不明朗多日的心情,低到了谷底。
他冷了嗓音:“公主确定不正常学点什么?”
不得回应。
季泽弯腰,动作利落地打横抱起了公主椋。
“啊!”急促地一声惊呼,公主椋这回不止震惊了,她彻底失措,呆呆地看向季泽。
这个看似文弱可欺的书生是怎么敢有这么大的胆子的?
“你...这是夷三族的死罪。”
“可惜。”季泽淡淡地回,“公主所有的指控,都会被苏内史认定是你意图赶走我的胡诌。”
公主椋挣扎起来,她明白了季泽的意思,听懂了这位大胆背后的原因,终于慌张。
“但我不懂。”季泽放下公主椋,打量他们现在所处的属于公主椋的寝殿,“你的宫殿里没有伺候的人吗?”
公主椋害怕地后退了两步,不安地盯着季泽,吞吞吐吐地问:“你...要做什么?”
“不是教书吗?”季泽微笑。
公主椋明显地咽了咽口水:“先生随便讲讲吧。”
季泽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还拍拍旁边的软垫,让公主椋也坐下,顶着公主堪称惊恐的目光,讲起《韩非子》。
“傍晚要到了。”公主椋忽地开口。
季泽站起身走到窗边瞥了眼天色,天还是亮的,只是远边月亮的轮廓已愈发明显。
“你藏拙是为了什么?公主。”季泽浅淡无波的嗓音融进这逐渐暗沉的天色,令人生骇。
公主椋瞳孔骤缩,一瞬间她搭在竹简上的手指完全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