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以为他的妹妹,无论是公主椋还是现代的苏竹弈都挺愚蠢,是被苏决提线的傀儡,但一个下午的接触,季泽能判断,公主椋很聪明,思维活跃,听得懂《韩非子》中大多内容,却故意表演听不懂、没耐心。
别扭和不自然有了答案,公主椋在藏拙。
苏家还真有秘密。
“逼走先生不是因为不想学。”季泽似有所悟地感叹,转身直视公主椋局促的眸光。
公主椋全身都僵住了,手脚发麻,她藏于深处的秘密在被挖掘。眼前这人从讨人嫌的教书先生成了危险而可怕的存在。
这人是谁?
怎么做到的?
她露出了什么破绽?
“你很紧张。”不知何时,季泽已经走回公主椋跟前,他站着,公主椋还坐着。
这让某种危险的氛围更为凝滞,公主椋的呼吸都轻了。
季泽还在紧逼不舍:“公主想隐瞒的对象是苏内史?怪不得殿内都不留人伺候。”
“闭嘴!”公主椋干哑地嘶吼。
季泽兀自分析:“苏内史的心思不难猜,你藏拙的心思就也不难猜了,不过,我想知道全部,如果你告诉我,我就帮你瞒下这件事怎么样?”
难耐的沉静,心跳声和呼吸声昭显存在感。
“你是谁?”须臾,公主椋遏制住了慌乱,她沉下脸,语气又冷又戾,流露出身份高贵的公主该有的气势。
季泽自不会被这股气势唬住,但他没什么不能回答的:“和这盘朝局毫无关系的人。”
怎么可能?公主椋不信,她仔细打量季泽的神情,半晌后却判断这人没骗她。
和这盘朝局无关,朝局之外的,却想知道苏家密辛的人。
她想象不出此间怎会有这样的人,如同她想不明白她的伪装如何被这样的人看穿。
但她似乎别无选择。
“你想知道什么?”
季泽满意了,他再次坐下:“我想知道苏内史到底在筹谋什么,让公主如此不愿意配合。”
“我该配合吗?”公主椋轻嘲般反问。
“公主能仰赖的只有苏内史吧。”季泽看似回答,实则套话。
“你不必再试,我告诉你就是。”公主椋对试探很敏锐,她起身,在殿内转了一圈,确认并无旁人后,才回到原位,刚要开口,季泽抬着手站了起来。
“夜色快暗了,虽想让公主长话短说,看着不像只言片语能说清的事。”季泽指向窗户,“我晚点再来。”
公主椋不可置信:“你要夜里翻我的窗?”她再次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位神秘的不速之客,年轻、漂亮、文弱...真想不到藏了捅破天的胆子。
季泽像没留意公主椋惊愕的目光,从容点头,随即调转脚步离开了。
他没有走远,找上府邸管事,言明公主难教,不会再来后,寻了机会折返后宅。潜伏于矮灌木将近一个多时辰,待天色彻底暗下去,如约翻进公主椋的寝殿。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公主椋仍坐在原本的位置,颇有种一动不动等了良久的模样。
“万幸,公主寝殿附近没什么人。”季泽笑着说。
“我看不懂你。”公主椋坦诚,“我也并不想说。”
“过去一个多时辰想了些什么?”季泽自若地坐到公主椋对面。
“想你是什么人,想我那些事究竟又算什么。”
“想出什么了吗?”
“前者毫无想法。”公主椋失笑,“后者...到了这个时刻,我才意识到我在庸人自扰。”
季泽不再应和,他等公主椋主动说下去。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听到过外祖父和母亲的对话,他希望母亲能再育一子,以承大统。”
公主椋说得极艰难,季泽却轻巧地回:“这实属正常需求。”
苏氏随王几代,不期望血脉承社稷才奇怪。
公主椋因季泽的淡然感到吃惊,她摇着头回:“陛下日理万机,此事并未成功,眼见也无成功可能。”
“如此,苏内史想如何?辅佐公主登基?”
公主椋“唰”地站起身,她脸色苍白如纸,昭示季泽并未说错。可这话她决定说出口已承万难,被点穿,还是如此轻描淡写地被点穿,足令她惊骇。
“很惊讶?”
“你究竟是...谁?”公主椋的声音轻到飘进夜色便不见踪影。
季泽未答,只说:“这不难猜。”
公主椋低着头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