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又生被柳长明放开的一瞬间，便原地施起了辨真假。

复杂的手势快速变换，金色的道印从柳长明周围升起，将他环成了一个圆。

“你是人族的敌人吗？”

两行鼻血流出，被常又生一把抹去。

辨真假反噬极大，用到比她境界高很多的人身上更甚。

常又生推得毫不留情，柳长明不设防，他往后踉跄几步，望见周身升起的金色道印，眉眼低了低，道：“不是。”

金色道印快速旋转。

真的。

常又生不觉呼出一口气，骤然松了紧绷的肩膀：“为什么不让我和孙千接触？”

沉默之后，柳长明实事求是。

“一些事情，我并不想你牵扯进来。”

“是不想我牵扯进来，还是认为我能力不够？”

金色道印隔在两人之间，转个不停，柳长明又沉默，许久，避而不答。

辨真假只能辨别真假，却不能撬开一个人的嘴。

自取其辱没什么意思，常又生直截了当：“如果是因为这个，你大可不必多此一举，我要见他，你之前也答应了，后续问题你都不必管。”

“见不了。”

他拒绝地异常坚定。

“为什么？！”

“他死了。”柳长明呼出一口气。

“死了？”

道印越转越快。

“对。”

不知道为什么。柳长明并不愿意谈及这个事情，说完这个字后不发一言。

屋外传来声响，常又生收了道印，一队人马破门而入，后边跟着林思依。

“财财！”

林思依扑向常又生。

常又生伸开双手，稳稳接住她。

“你怎么样，有事没有？”

林思依不由分说，拉着常又生就转圈，所幸除去鼻子下有些红，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

“你流鼻血了？”

她拿帕子去擦。

“没事没事。”

常又生握了下林思依的手，示意她安心。

“柳长……道友！你怎么样？”

来的小队领头一眼看见常又生身后的柳长明，忙几步并做一步小跑了过去。

这好好一个人，身上怎么几个血窟窿啊？

柳长明并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对那人点头示意：“我没事，不用担心。”

转身要走，不料被拦了下来。

柳长明抬眼，小队领头左右为难，支支吾吾：“那个……有人报案。”

林思依抬头看天。

这屋顶真屋顶。

柳长明顿住脚步，往回望了一眼。

常又生同步抬头看天。

这屋顶真屋顶。

柳长明哼笑一声，脚尖一勾挑起地上的如是观，将它递给领头的人：“拿着去柳家。”

小队领头笑嘻嘻接过去，不再多言，送柳长明到门口后，转身吩咐小队的人不要破坏现场，收集证据。

常又生眯眼瞧了两下，觉得这人不愧能做领队，都笑成花了。

柳长明却突然转过头，径直望向她：“铃铛醒了。”

常又生一愣，点头：“哦。”

柳长明又看了她一眼，扭过头离开。

她悄悄将乾坤袋往后捋了捋：“依依啊，一会录完口供你先回去。”

“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还有事。”

林思依撇嘴：“好吧，那我回去准备比赛了，你也早点回来。”

常又生应着，林思依和领队的打过招呼离开。

领队的那人是个俊俏男子，笑起来右侧有个酒窝，分配完任务转身来到角落和常又生闲聊了起来：“道友你叫什么呀？”

“来财。”

“好名字，好名字。”他嘿嘿笑，往常又生那边近了两步。

“我叫言默，家中排行老二，叫我言二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来道友，我看见你就觉得十分亲切。”

他又嘿嘿笑：“财财？我刚刚听林道友这样叫，我能这样叫你吗？”

常又生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有些过分殷勤：“叫我来财就好。”

言二自顾自抬头看天，觉得屋顶真屋顶，他道：“财财你说奇怪不奇怪，这铺子我之前也来过，东西看着挺多的，怎么现在看上去就一穷二白，除了墙就剩墙了呢？”

常又生：“……”

殷勤的原因找到了。

合着见到财神爷了，能不亲切吗？

言二得意挑眉，眼神示意常又生再靠近点。

常又生站在原地没动。

言二又示意，常又生视若无睹。

“你眼怎么了？受伤了？”

“哦，没有。”言二气笑，凑到她旁边伸出手，一副老油条样子：“别装了，那么多东西总不能你一个人全贪了，见者有份。”

常又生装糊涂：“你在说什么？”

“还跟我装呢？”言二勾起唇角，修长的手伸向常又生腰间。

捂好袋子，常又生闪身，一道灵力擦着言二的手飞过，打在墙上。

“呵。”瞧着手上溢出的鲜血，言二舔了下后槽牙，一抹诧异从他眼中划过。

筑基初期的妖怪，速度这么快？有意思。

“手脚放干净。”

眼中黄衣女子面色平淡，警告。

轻描淡写抹去手背上的血珠，言二哂笑：“你是妖族的，有所不知。玄天宗有规矩，案子里无主的财务全部要充公，你和我分，我只要一半。”

常又生睁大了眼。

“怎么样，知道我好了吧？”

常又生哼笑，好不好不知道，贪是真的。

玄天宗确实有这个规矩，可要把东西充公，要先证明她现在身上的东西是原铺子的。

李有道都被抓了，他能有什么证据？再者，玄天宗的规矩是规训玄天宗弟子的，她现在可不是。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常又生同他拉开距离。

“好啊。”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言二恐吓：“那我们问法堂上见了，到时候可不是把东西吐出来那么简单，还要关禁闭。”

对私藏财务者，问法堂举报成功的，举报者得两成，被举报者私藏财务充公，另外依法令拘留。

“我好怕呀。”

常又生勾唇。

“什么？”

言二恍惚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抬头，女子眼尾上挑，和他目光相撞，眼中充满了挑衅。

她拿出一块灰色的石头，在手里把玩，隐隐约约有声音从那里传出，

“……规矩……要充公，你和我分，我只要一半。”

“以公谋私，明知故犯，言二道友，这个去了问法堂怎么处理呀？”

言二倏地笑了，露出一个酒窝。

果然啊。这年头，坑蒙拐骗不能只看脸。

有些人长得老实，坑起来还要被反咬一口。

他拿出一个本子笑嘻嘻道：“好端端的去问法堂做什么啊，财财你说笑了，这里，填完记录就可以回去了。”

一点没提留音石的事。

“好的，小二。”

常又生拿过本子。

言二抬眼。

常又生面无表情，三下五除二填好，走到门口，挥手。

“小二再见。”

想占她的便宜？

做梦。

出门拐弯，常又生被墙角的隐影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