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是谁,她问:“你不是走了吗?”
柳长明靠在墙上,原本血迹斑斑的衣服此刻一尘不染,除去脸色有些苍白,任谁看都不会想到方才他身上几个窟窿呼呼流血受了伤的样子。
“我有事情问你。”
本来是要走,走到一半想到那根假的幻月镜,便返了回来。
“有什么事下次吧,我现在有急事。”
“你去哪?我等你把事情处理完。”
柳长明跟在她身后。
“你不去处理伤口吗?”
常又生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看向柳长明。
柳长明知道这是句客套话,一面表达关心,一面委婉地表示请他离开。
“已经处理过了。”
柳长明淡道。
“真假?”
常又生怀疑。
哪有处理伤口这么快的。
那地方是她打的,万一有个好歹赖上她了,她还真脱不开责任。还有他那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病,常又生又想起那惊鸿一瞥。
有一说一,挺好看的。
不过没事老是发病也不是个事啊。
当着她的面,柳长明吞了一颗丹药。
“真的。”
常又生:“……”
算了,想跟就跟着吧。
马不停蹄,常又生拐回原来的地方。
推开门。
光照进昏暗的地下室,浮尘跳动,冰冷的地上,一个人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几只飞蝇围绕着他,挥之不去。
“喂。人我带过来了。”
闻言,那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苍老的,满是褶子的脸:“带来了?”
“在哪?”
他浑浊不堪的眼珠咕噜噜转了一圈,扫过常又生,扫过跟在她身后的柳长明,没看到想见的人,干哑的声音一瞬迫切了许多:“在哪?你骗我?”
“这呢。”
常又生将导灵板放到地上。
见到导灵板的一瞬,老人浑浊不堪的眼中霎时聚了光,伸出干枯的手一把攥住了地上的板子,地上的锁链哗哗作响。
“李有道?”
“我早该杀了你这个老不死的。”
一道声音从那块导灵板中传出来,听得常又生挑眉。
她原以为李有道不会回答,会假装自己不在导灵板上。
这二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毛毛虫爬的时候从这里经过,这老头一动不动,几只苍蝇在他身上飞,她喊他,他不答应也不动,她还以为这人已经作古了。
直到她一边爬一边给自己打气,说出去之后要把李有道抓进来一报还一报,这老头突然诈尸一样叫住了她。
“你能抓住他?”
“嚯!”常又生看着他的脸倒吸一口气,“你还活着啊?”
“李有道收徒百无禁忌吗?”
无论男女,不管年龄,看上了就一把迷药拉回来关着每天上课?
那人无视常又生的调侃,死死盯住她:“你要是能把他抓住,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
常又生:“……”
这天没法聊了!
常又生扭头接着往前爬,还不忘画个饼。
“等我出去,有机会把你救出来。”
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被逼着学不喜欢的东西,常又生觉得他太可怜了,能救一把就顺便救一把吧。
“能抓住他又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喃喃声带着笃定的语气从屋里传出,常又生不理,爬自己的。
爬到一半声音没了,她回头见那老人一动不动,又埋着头,也不知道是真去了还是假去了。
"喂。"
她喊,没人理。
算了算了,人年纪大了,还要被逼着学习也怪不容易的。
常又生安慰自己,想了想还是决定日行一善:“你要是能坚持就再坚持坚持,我只要能出去,就肯定回来带你出去。”
说完,常又生接着往前爬。
快爬到拐角消失的时候,老人突然出声:“你确定回来?”
常又生一顿,头都没回嗨了一声。
她窣窣往前蛄蛹,觉得这老头很怪,关久了有大病,喜欢吓人。
“你发心魔誓,说会抓住李有道。”
声音从后边传过来,常又生懒得搭理他,这老头还蹬鼻子上脸使唤上她了。
“你抓住他带回来,我解开你身上的绳子。”
常又生艰难爬过转角。
别闹了,有这能力还能被李有道抓住关在这里?
“喂——”
老头的声音在空荡幽暗的地下室荡出回音,无人回应。
“喂——”
“你回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多少人上赶着求我吗?”
“你这不识好歹的东西!”
“蠢货!”
锁链哗哗作响。
老头歇斯底里。
“方向错了!你从那里爬不出去!”
“方向错了!!!”
常又生:“……”
“那你说从哪里出去?”
“你先发心魔誓。”
常又生接着扭头爬起来。
“你既然这么有把握会回来,发个心魔誓说会把他抓回来又能怎样?”
常又生瞧向老头:“万一我又被暗算了呢?李有道到现在还没回来,万一他已经死在外边了呢?万一我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死了呢?我有八成的把握把他抓回来,可我凭什么忽略剩下两成的可能,要拿自己的以后和你赌?你谁啊?凭什么?”
“答应你就答应你了,能做到就做啊。”
老头:“……”
“那你谁呢?我凭什么信你?”
他咳了起来,“嗬嗬”地像嗓子漏风。
“老人家你爱信不信啊。你信不信都一样,我要是按你说的做是要赌上自己的!”
常又生不再和他争辩,研究起地形来。
要是走错了,还能从哪里走……
“你来,我告诉你。”
老头道。
常又生满眼警惕。
“你知道在哪为什么自己不出去。”
“腿断了出不去。”
他答。
常又生看向他的腿,这才发现他下半身扁平扁平的。
“你靠近点,我把束神仙给你解开。”
常又生:“……我不相信你。”
老头:“我都这样了能骗你什么?你不是说出去之后会救我出来吗?”
常又生半信半疑,歪歪扭扭爬向他所在的屋子。
他要是想杀她,一早就动手了。
好不容易爬到他旁边,常又生满头大汗,老头嫌恶地捂了鼻子。
常又生:装什么?你以为你就很好闻吗?!
“再近点。”
常又生又爬近了一点,下一秒,老头伸手,拽住常又生的头发往墙上撞!
“砰”地一声,毫不留情,常又生眼冒金星。
骂人的话溜到嘴边,又听“砰”地一声,老头自己也撞上墙。
二人额头向贴,来不及挣扎,大量的东西如开了闸的潮水一样涌到常又生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