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李有道瞳孔一缩,发现杜无容气息微弱,却显然不是他下毒所致,倒像是马上要死了:“你什么意思?!”
欺毒发作,杜无容瘫倒在地上,痛苦难捱,手中的李有道却是没有松开半分,半晌,他张口,声音微弱,含满嘲讽:“我散功给了那丫头,你想要的,我左右不会给你半分,白日做梦的是你不是我。”
他说完这句话,李有道久久没有出声,表情空白。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正如恶犬疯狂撕咬拉扯着他,使他不得安宁,不得平静,恨不能割裂开来整个人撕成两半。
杜无容散功给了来财。
来财是他李有道的徒弟,可以将器修发扬光大,会带领器修走向辉煌,这间接完成了他的一大心愿。
可杜无容不认识她,他宁愿去死,宁愿把东西交给一个不相干的人,都不愿意好好教他!
……凭什么呢?
李有道突然无比阴狠:“杜无容,你真以为当年,是你做的东西失控了?”
器件兽不过一个器件,所有行为都是预定好的,倘若没有事先设置,它怎么会自主做出那些行为?又如何越过重重阻碍防护,精准找到正虚弱闭关的杨非将其毙命?
“我告诉你,是我动的手脚。”
杜无容手上一僵:“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没遇到我前,你在山脚下吃不饱穿不暖,一个玩泥巴的乞丐,遭人欺负,是我救了你!”
“不要和我提这些!我难道没报答你吗?你的衣食住行什么不是我照顾的?你不过是带我走了,给了一口吃的,我凭什么要感激涕零?纵是你不来,我也不会永远是乞丐!多可笑啊,明明是一件随便一想就漏洞百出的事,为什么你身为一个长老却从不怀疑?”
杜无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像是被李有道气到失语。
“被我说中了是吗?你不是不怀疑,你是不敢对不对?”
李有道张狂且癫疯:“因为器件兽是你想的,却是我做的,你根本不确定它会不会出现别的行为,你也根本不确定它会不会窥探到你的心意杀了杨非!你是不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却还要和他交好?因为除了他你根本没朋友!”
李有道第一次见杜无容是在山脚下,这老头衣着朴素,彼时他正在地上玩泥巴玩的不亦乐乎。
这老头看出他有天赋,便装得和颜悦色,问他要不要和他一起走,说不用再风吹日晒饿肚子,说跟着他,有比泥巴好玩千百倍的东西。
李有道不觉得自己风吹日晒,但他说有比泥巴好玩千百倍的东西,他手里的七巧板和九连环打动了他,他跟着他走了。
他跟着他走了,才知道他是一个大宗门的修士,还是一个长老。
可是这个长老好像没朋友。
那时候他刚跟着杜无容回来,掌门开心地问杜无容是不是新收的徒弟,他当时心里闪过期待,却听杜无容说不是。
“他资质太差了,我缺个打扫童子。”
有期待有失落,但不多,他跟杜无容回来,是因为他说有比泥巴好玩千百倍的东西。
起初,是这样的,杜无容心情好时,会教他怎么打器件,怎么画图纸,心情不好时便不说话了,却也不会赶走他。
可是后来,杜无容便不这样了,他不会再教他任何东西,也严禁他做器件的时候他站在旁边。
他求过他,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上,抱着他的脚求过他。
“长老你收我为徒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长老你把本领交给我吧,我一定好好学。”
杜无容一脚踢开了他。
“连自主设计都不会的蠢货,不配当我的徒弟。”
“那让我走吧长老,我去别处谋生。”
他去别处学,李有道想他这一生,本就是要献给锻器的。
“你这样能去哪里?好好待着。去了别处,没人看得上你。”
杜无容一句话,斩断了他所有退路。
他伤心颓废了一段日子,信以为真,直到无意中听到杨非和杜无容谈话:“这样做才对嘛,我早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不要教他,不要把你的东西教给任何人。”
李有道这才知道,是他太聪明了,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是他嫉妒他的能力,不肯教他东西,又不愿他去别处学到了真东西。
李有道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可他那时没想过报复,他那时只想离开。
直到杜无容找上他:“你不是说我不肯教你东西,给你个机会。”
他犹豫了,他留下来,呕心沥血,夙兴夜寐,因为杜无容的一句畅想。
他做出来了,杜无容却没有如约收他为徒,甚至剥夺了他的成果,明明是他的东西,到头来却冠上了杜无容的名字。
而他李有道,籍籍无名,没人会记得他,他只是别人嘴中随意提起的杜长老的打扫弟子。
他心灰意冷,杜无容却依旧不肯放人。
他这才筹谋了一切。
整整二十七载,他跟在他身边,就落了这么个下场。
凭什么啊?
杜无容怒斥:“闭嘴!”
“我偏不!你自私虚伪阴险狡诈,你嫉妒我的能力,把我放在身边却从不肯教我任何真东西,装模作样什么?假装不屈什么?宁愿散功给别人也不肯教我,不就是怕我越过你吗?你明明讨厌极了杨非,我替你杀了他你不该感谢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