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莲还活着。
他腾地站起身,护士惊呼一声,针尖从他肘弯的血管里一路划到手腕,拉出一道不浅的血痕。
吴医生从重症病房出来时,莫思凉正安静待在观察室。
他先和对方道歉,问自己的血能不能用。
答案是不能。
莫思凉冷静了许多,转而问起迟莲的状况。
和预想的差不多,迟莲是头部受到重创导致大出血,其余都是皮外伤。
莫思凉想,如果那辆车再偏移一些,他将会永远失去迟莲。
“我现在能进去吗?”他问。
吴医生朝观察窗看了一眼,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莫思凉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不自觉地去抠手腕上的血痂,等走到办公室,那道口子又渗出新血。
“别太担心,”吴医生试着安慰他,“管家已经在联系迟总的弟弟了,顺利的话,很快就能醒。”
莫思凉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还有件事,”吴医生顿了顿,“迟总腺体受损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莫思凉紧张地看着他:“有并发症吗?”
“暂时没有,但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情况,我建议同步做腺体治疗,迟总平时都用自己的血做血清,现在不行了,所以想问问……”
“我可以,”莫思凉答得飞快,“需要我做什么?”
吴医生告诉他,制作血清的过程会很疼,需要从腺体周围提取高浓度血液,后颈会留下淤青,但不伤身体,过段时间自然会消。
莫思凉听完没作声,脑子里全是迟莲发青的后颈,他以为是磕碰的伤,找来药酒给他揉,每次揉,迟莲都搂着他龇牙咧嘴叫,他还笑话对方像个小孩怕疼。
后来淤青淡了,原来是迟莲一直没再做治疗。
吴医生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是不愿意,正想再劝劝,莫思凉轻轻点了下头,问迟莲腺体的受损程度,做过几次治疗,事无巨细,样样问了个遍。
话说开了,吴医生连着把迟莲不愿意用他的血来制作血清的事也说了出来。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迟莲舍不得他疼。
莫思凉开始不受控地掉眼泪,和迟莲一起这么久,自己好像对他一无所知,他心脏抽抽地疼,疼得他连抬手抹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迟莲对他狠,对自己更狠。
他总说迟莲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做事莽撞又幼稚,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份感情,纯粹得毫无保留,也逼得他毫无退路。
吴医生递来几张纸巾,面上有点尴尬,显然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莫思凉缓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接,问什么时候可以制作血清。
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有人喊,说迟莲的血压急剧下降。
莫思凉脸色骤变,跟随吴医生赶到重症监护室,他被拦在外面,观察窗的帘子也拉上了,他什么都看见,什么都做不了。
很快,管家也赶了过来,莫思凉着急地问迟莲弟弟什么时候到。
“最快也要明早。”管家回答。
“非得等他?你们医院这么大,难道都没有血库吗!”
管家往走廊两头看了看,低声道:“您跟我来。”
管家领他到走廊尽头,这里挨着消防通道,也能看到迟莲病房那扇门。
良久,管家无奈叹了声:“少爷出生特殊,血库一般不会有他的血型,”他顿了顿,“莫先生,您是否记得我跟您提过少爷那位beta生父?”
莫思凉喉结动了动。
“除了怀孕,那位beta还瞒着老爷,偷偷给自己注射信息素激素,为了生下来的孩子能是个厉害的alpha,老爷发现后,两人大吵一架,beta动了胎气早产了,所以少爷一出生就待在保育箱里,也是那时候查出少爷的血型极其罕见,老爷确保少爷能平安长大,同样给自己注射了信息素激素,与别人生下了二少爷。”
莫思凉茫然地看着管家,迟家错综复杂的事情,让他大脑短暂性无法思考。
“但少爷的罕见血型或许与激素无关,而且只对母胎起作用,所以二少爷虽然和他血型一样,但并没有分化成高等级的alpha,”说到这,管家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事两位少爷从不知情,当初老爷把二少爷送走,为的就是不想他们兄弟相残,对谁都没好处。”
最后,管家那张沧桑的脸变得很凝重:“所以,请莫先生您一定不要和少爷提起,如果少爷知道是二少爷的血救了他,不说他会对二少爷做出什么,只怕他会先杀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