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公子这是有何事?”阿明正在静女祠前空地拿着簸箕筛药材。
傅起阳站定了说:“药用完了,来找张大夫再拿点药。”
阿明一边向上颠簸箕,一边把麦仁里面的麦皮杂灰吹出去,阿明在上风口,傅起阳在下风口,吹出去的麦皮杂灰都吹到傅起阳身上了。傅起阳用手扇开面前飞扬的灰,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了风口。
见到傅起阳扇灰阿明的手也没有停下,傅起阳也不恼拍完身上的灰后就这么站在一旁等阿明筛完这一簸箕麦仁。
阿明将筛好的麦仁倒到另一个簸箕里,“药我给足了五天的份量,刚好够用到伤口结痂,傅公子这是真拿药还是消遣我来了。”
傅起阳笑了一下,“我哪敢消遣张大夫,是我不小心打碎了药瓶。”
“十两银子。”阿明朝傅起阳伸出手,“那个瓶子贵,药材也贵,更别说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炮制磨粉。”
傅起阳的笑容更深了。
“不愿意给就请回吧。”阿明端起簸箕准备进去。
“等等。”傅起阳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拿了一块金子放到阿明手里。
“张大夫说十两那这药自然就值这个价。”
阿明随手将金子塞进腰袋里,然后端起簸箕进祠堂里了,一会儿之后她站在门口看也没看就丢给傅起阳一瓶药,傅起阳眼疾手快接住了瓶子。
“张大夫,这药可花了我十多两金子呢。”
“嗯,拿稳了,这是最后一瓶,要再摔了十两金子也买不到。”阿明手扶在门上就要关门。
傅起阳赶紧开口:“张大夫。”
“还有什么事?”阿明见他不回答又要关门。
“你这儿还有桂花糕吗?”
阿明的手停住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拿了一个小油纸包出来丢到傅起阳怀里,“走吧。”
傅起阳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想到阿明竟然刚好做了桂花糕。
“张大夫别关门,我就站这儿跟你说几句话。”
“说吧。”
“中午用饭时,村长说他不该强留我们,他差点害了我们,不然我们不会遇到昨夜那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傅起阳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村长……让我们尽早离开。”
听到这句话阿明的眼皮抬了起来,“算他还有点儿良心。”
“傅公子刚来这儿的时候我已敬告过,但那时候你听不进去,一心想着行侠仗义,不过现在……也不算晚。”阿明的手指突然刺痛了一下,门上的一根刺扎进了她的指腹里,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手何时放在门上了。
她垂下眼说了一句,“傅公子……一路顺风!”
傅起阳看见她的手指突然抖了一下,应该是被刺扎着了,明明马上把刺拔出来便不疼了,可她为什么也不看一眼呢?是怕他发现吗?
“张大夫。”傅起阳的目光温柔又缱绻,“我何时说要走了?”
“你……该走的。”阿明暗暗吸了口气看着他说,“昨夜那种危险不是每次都能侥幸避开的。”
“我知道。”傅起阳打开油纸包,馥郁清冽的香气让人心情愉悦,“人聪明久了就会想做点蠢事,。”
他拿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我要是走了,别的地方能吃到这个味道的桂花糕吗?”
乌云不知何时在天上聚涌成团,天色一下暗了许多,风卷起枯败的竹叶在低空飘摇,然后缓缓落下。竹叶两头尖,边缘和背面都刮手,唯有叶面光滑细腻,阿明就像这竹叶一般。
“傅公子也不像好吃之人。”阿明说。
“是啊,不过谁叫我惦记这口桂花糕呢。”
轰隆一声惊雷降下,豆大的雨滴噼噼啪啪的砸下来。
“下雨了呢。”傅起阳说。
“我给你拿把伞吧。”阿明转身要去拿伞。
“不必了。”傅起阳看着屋檐成串滴落的雨珠说,“我很久没好好地听过雨声了,正好你这庭前种了几颗芭蕉,更适合听雨,张大夫……就别赶我走了。”
“那你自便吧。”阿明说完就走开了,留下一扇没关的门。
雨势愈来愈大,站在屋檐下也会被风吹过来的水汽打湿,傅起阳的衣摆已被沁湿,但他并不躲着,背着手闭上眼站在那儿,他听到阿明在屋里走动时的脚步声,分拣药草的簌簌声,竹椅的吱呀声,捣杵声……他这听的哪里是雨声啊?分明听的是阿明。
一股若有似无的药草香飘到了鼻尖,傅起阳睁眼一看,阿明站在了他身旁近处,“傅公子可到祠堂里面避会儿雨,你伤本来也没好呢,别再着个凉自讨苦吃。”
傅起阳跟着阿明进到了祠堂,阿明把两扇门都推到最开的位置,人路过时对祠堂内的情形一览无遗。
“坐吧。”阿明指着矮桌旁的竹椅说。
“稍等,我去打个招呼先。”傅起阳说。
随即他径直朝最里面的牌位走去,在香案前鞠了三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