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她满意的是那间院子的房舍,南北两面墙上各开了四扇大窗,极为通透,屋内格局方正,很适合接待患者。
院子选定之后,馥之先与房主做了初步交涉。
院子的主人本是一个壮年汉,与老母亲共住在一间院落之中,奈何母亲突患急病,早早过世,壮年汉尚未娶妻,母亲过世后,在村中无亲无故,干脆将房子托付给邻居照看,自己收拾铺盖去村外谋生路了。
谈好租金,青琅想着,无论如何,离开前也该与二胜好好告个别的,却没想到,原本性子憨直好说话的二胜,竟然想都没想,就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她。
“不可以!”他瞪着眼睛,手里还攥着把砍柴的大斧,“哪也不准去,就住在这里。”
“胜子哥,你怕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青琅哭笑不得,“特别谢谢你和村长大叔收留我这么久,但住在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总要有自己的营生、自己的住所,今日所说,便是我最终的决定,我要搬走了。”
“俺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一向温和的二胜急了起来,“你是俺捡回来的,一个女娃子家,怎么能自己去住,你靠什么活?”
“胜子哥,这个你不必担心,我带了积蓄,身上也有首饰,勉强可以撑过一阵,待营生稳定了,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那也不行!”二胜争不过她,干脆别过脸去,不再理会。
青琅深深叹了口气。
“胜子哥,或许你现在不能理解,但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无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可以自主决定自己的人生,你虽然捡回我、照顾我,我很感激,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我的自由,所以,我是一定要搬走的。今日,我也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我已经找好了去处,三日后,便会离开了。无论如何,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你的恩情,我定会报答的。”
二胜瞪着一双硕大的眼珠,不可置信地看着青琅,仿佛她讲的不是什么出去谋生的事,而是盘古开天辟地第一遭的爆炸新闻,此时此刻,就算青琅说要去把谁杀掉,恐怕都不会令他如此惊讶。
三日时间转瞬而过,二胜虽性子憨直,却认死理,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位貌美如花的妹子,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自立门户。
女子怎么能独自生存呢,那不是自掘坟墓吗?
“也许,三日后,她会改主意的。”二胜这样想。
那是个好天气。
冬日早已过去,初春正盛,还稍有些凉,但阳光却好,明晃晃、亮堂堂地照射着村庄里的每家每户。
青琅本也没有什么行李,只身上一套衣服,几件随身的首饰,其他物件都在逃命的时候丢了。
带着的一件粗布小褂、束发的棉绳,两支稀疏的毛笔,几张夹杂着草叶的纸笺,还是这几日要用,从馥之那儿借的,这会儿,便简单地往一处摞着,两手一兜,便可轻轻松松地挪了窝。
青琅看着自己那少得可怜的东西,突然觉得甚是感慨。
无论从前在家中,还是穿过来到了燕宫、凉宫,甚至在凉军大营,似乎总有太多的物什是无法割舍的,可真要将这些东西都丢了,孑然一身,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影响,每天好吃好睡,从未觉得缺了什么。
她一边想着,一边将那一小摞东西抱了,走到门口,正看见二胜一脸焦灼在院子里踱步。
看见青琅出来,他的脚步明显向这边挪了挪,却又像烫了脚似的,踩着原本的步子,扭头回屋。
青琅看出了他的纠结,笑笑地喊住他:“胜子哥,我要走了!”
说着,跟着二胜的后面也进了屋里,面上仍带着笑,“跟你告个别,你若不嫌弃,我认你做个大哥,日后,可得允我回来看你。”
二胜不看青琅,却兀自红了眼睛,胡乱点了点头,算是应声了。
青琅也不喜离别,走到二胜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副鞋垫,轻轻放在榻上,转身离开了这个暂住了二十余天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