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胜竖着耳朵，直到听着青琅的脚步渐渐远了，完全没了声音，才怯怯地探手去摸了摸身旁的东西。

好似怕人看见似的，将那鞋垫倏地一下捞在手里，又悄悄垂眼去看。

鞋垫用了上好的棉布里子，摸起来厚实却又软软的，边缘针脚虽有些稚嫩，但一针一线缝得结实。

二胜用带着粗茧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鞋垫的里里外外，就连边缘叠进去的部分都摸了个遍，脸上挂着有些痴傻的憨笑，像是欣赏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正瞧着，院门“咣啷”一声打开，村长进了屋。

二胜来不及藏起手中的东西，红着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爹。

“那女娃咧？”村长将背上的筐子搁在地上，“俺听说她在村东头租了大傻的空置院子，真的走了？”

二胜点点头：“走了。”

“那……你可同她说提亲的事了？”

“没有……”二胜眼神黯淡了一瞬，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将那鞋垫举起来，“爹，您瞧，她对俺有意思的。”

村长接过二胜手中鞋垫，反过来，复过去地细看了，嘴里咂摸着。

“是咧，女娃嘛，脸皮薄着呢，怕是想着以后要成亲，被人说起，订亲前就在夫家住着，脸面上过不去啊。”

二胜恍然大悟，喜滋滋地连连点头：“俺明白，俺明白。”

村子总共也就几十户人家，一传十，十传百，二胜家女人在村东头开了间医馆的消息，几乎不用两天就传遍了全村。

青琅租住的小院本在一僻静处，结果这些天，门口人流如织，很多村民特意跑来，只想看一眼女人开的医馆，到底是个啥样。

青琅看着眼前这情景，心中笃定着，很快便可以赚到诊金了，结果没想到，过了整整一周，来看热闹的不少，找她诊病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馥之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拉着青琅担忧道：“虽说张婆子上回露了怯，现在村里人对她半信半疑，但是毕竟这些年了，她也给不少人驱邪祟，治好了他们的病，要让大家转来咱这小医馆看病，恐怕难啊。”

青琅倒不急，“馥之姐，没关系的，人吃五谷杂粮，总要生病，做医馆的，名声总要一点一点累积，这些天正好趁着没人，我给你讲讲药理，咱们去山上备些草药。”

青琅没有看错人，馥之是个好学生，本就聪慧，又肯学肯干，无论是药理知识，还是采药、晒药，都不在话下，没有几天的功夫，就掌握了不少初级的护理和诊疗知识，虽说还不能独自医病，但给青琅打打下手，完全没有问题。

这一日，青琅与馥之刚从山上采药回来，正有说有笑地在院子里挑拣草药，准备晾晒，忽听门口窸窸窣窣有些响动。

不多时，院门悄然被推开了一个缝隙，自那缝隙中，出现一双眼睛。

青琅奇怪地上前，拉开门闩，门口站着一位妇人，约莫五十来岁，面相厚道，忽然被拉开了门，一时还有些不知所措，脸上带着尴尬的讪笑。

“大姐，有什么事吗？”

说话间，馥之也从院子里头出来了，“呀，玉秀姐，怎么来这了，是找俺吗？”

那称作玉秀的妇人见到熟悉面孔，似是轻轻舒了一口气，“诶，是，是。”

青琅见她欲言又止，笑笑将她请进了院。

“馥之姐，给这大姐倒杯茶吧。”

馥之应着，转头进屋忙活。

玉秀坐在院子里，忍不住悄悄瞄起院内的陈设，当看到院子东头晒着的一片片草药，眼中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喃喃道：“你们……还真开医馆呢。”

青琅笑笑：“是呢，大姐，你可是要医病？”

正说着，馥之打屋内出来，将一杯清茶搁在玉秀跟前：“是啊，玉秀姐，可是遇到了啥事，你直说嘛。”

玉秀在馥之面前，稍稍松了神，左右看看二人，眼神诚恳，笑容温和，便也放下了心中纠结，咽了咽口水道：“唉，是这样，俺家男人最近每日里吐血，可骇人了，张婆子来看过，说是染了邪气，邪祟上身，得用符水，可是俺家的情况，馥之你也知道，哪有那些积蓄，就只能这么拖着，可俺想着，咱们的身体里，哪有那些个血呢……万一这血吐尽，人可不就……可不就不成了……”

话还没说完，玉秀哽咽着说不下去，馥之也跟着红了眼眶。

妇人平了平情绪，接着道：“俺那日看琅儿姑娘诊病，好厉害，又听说你开了医馆，所以想着……能不能来碰碰运气……”

青琅听得认真，偏着头细细想了一会儿，问道：“大姐，你丈夫最近是否总是觉得疲倦，且脾气暴躁？“

妇人眼睛一瞬发亮：“是啊，是啊，俺男人是个老实人，从前性子温吞，从不跟人吵架，可最近自从中了邪，像变了个人似的，动不动就哇哇叫，俺还以为是邪祟入体……”

青琅点点头，“大姐，我确有些初步想法，但必须见到你丈夫才能有定论，你将他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