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去同他说!”皇帝长叹口气,“他大病方缓,若知晓你如此行事,定是又要动气。”
“好人留给你做!”
皇后起身,拂袖而去。
皇帝气得发出一连串的咳嗽,这才注意到内侍官还立在当下,低着头缩得像个鹌鹑。
“你为何还在?”
内侍官一惊,心里叫冤,也没人让我退下啊!
那会儿听到太子的名字,他还在疑惑,还以为皇后叫错名字了。待后面听明白,想走也晚了。
见陛下诘问,他连忙躬身告退。
“站住。”皇帝又叫住他,沉声警告:“方才的话,不可对任何人泄露半句。”
内侍官吓得差点跪下,连告不敢,赌咒发誓绝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
待退出大殿,他才发现自己腿都在打软。
娘嘞!
太子和端王争抢洛家女,帝后为兄弟和睦,只得向洛家退亲?
这等皇家秘辛,是他一个小小的内廷中使能知道的吗?
*
洛清夷撒欢打滚儿一通,总算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中午叫魏渊多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张婉婉提醒道:“魏公子这两天不在。”
洛清夷才想起来,昨晚魏渊同张婉婉告了假,说有事告假三天。张婉婉一早就告诉她了,她给忘了。
“那晚上叫表姐在凌霄阁摆一桌?”
“还是去萧府吧,”雁鸣提议,“叫上公子和林姑娘,热热闹闹的庆贺一番。”
正商量着,宫里又来人了。
长史何兆带着几个小内侍,捧了些布料和首饰。
何兆绷着张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太子殿下问洛姑娘好。殿下言,前日之事已查明缘由,并做出相应处置。那日场面混乱,情急之下行事欠妥,望洛姑娘谅解。”
他偏头示意:“为表歉意,殿下特命下官送来东瓯新进贡来的库锦,还有两套花丝镶嵌的首饰,请姑娘笑纳。”
洛清夷摸不清他们一家子唱的是哪出。
前脚退婚,后脚又来示好,是想说“买卖不成仁义在”,退婚以后,大家还是好朋友?
“臣女惶恐。”
洛清夷在雁鸣和张婉婉的搀扶下,恭敬拜下:“臣女一时冲动,误伤殿下玉体,罪大恶极。蒙陛下、皇后殿下与太子殿下宽宥,不怪罪臣女,臣女感激不尽,岂敢言谅?”
“洛姑娘!”何兆皱眉,拔高音量,“殿下前日忍着身体不适,强撑着先为你出了气。后高热两日,精神刚好些便惦记起你。你还要殿下如何你才满意?”
雁鸣当场就怒了:“何大人好不讲理!”
“你家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我家姑娘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她一把撸起洛清夷的袖子,又撩起裤腿,指着那片骇人的青紫淤伤说:“若非太子殿下先伤了我家姑娘,我家公子又怎会冲撞了他?”
“殿下绝非有意伤人!”何兆维护辩解,“实乃洛姑娘不听劝阻,殿下一时情急才失了轻重……”
“我家姑娘因何与人争执,想必殿下心知肚明!何大人是要在这里把话摊开说白吗?!”
“我……”
雁鸣一句话杀死辩论赛,何兆憋了个满脸通红,不敢再争。
“何大人请回吧!”洛清夷适时开口,“还请大人转告殿下,臣女谨记皇后殿下敕谕与殿下的教诲,日后定当收敛骄狂,以赎前愆。”
“雁鸣,替我送何大人。”
她淡然转身,在张婉婉的搀扶下回屋。
雁鸣读懂了她的眼神,熟记“占据道德高点”,在送人的时候毫不客气地谴责:“正如大人所见。我家姑娘遭殿下伤心在前,伤身在后,已心如死灰。殿下知晓我家姑娘的性子,如今两家婚约已退,往后还是莫要再有牵扯为好。”
“婚约已退?”何兆睁大眼睛,“雁管事此话何意?洛家退婚了?”
雁鸣诧异:“大人难道不知?不久前,皇后殿下给姑娘下了论事敕书,已将婚约退了。”
何兆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一喜:“当真?!”
雁鸣顿时不高兴了:“皇后殿下亲发的论事敕书,正式公文。是真与否,何大人自行查档便是。”
她虚虚行礼:“看在多年情意的份上,我家姑娘祝殿下与嘉仁郡主百年好合,恩爱白首。”
何兆喜笑颜开,客气地拱手回礼:“同祝同祝。”
那开心的模样,好像太子与嘉仁郡主已然婚期在即了似的!
雁鸣更加不高兴,停住脚说:“出口就在前面,在下还有事,就不送了。”
她转身想走,终究还是没憋住说:“既然这也是何大人的心愿,那就请大人好好规劝殿下,莫再纠缠,有失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