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书有些欲言又止,苏倾祈笑了笑,问:“和公子,也想去吗?”
“我可以吗?”
来送信的小厮听罢,道:“和公子若是同往,宁王必定喜不自胜。”
果然,此话一出,和书果然更开心了些,匆匆作揖送别二人,回去更衣去了。
待小厮走后,薛明理忍不住笑了起来,感慨道:“人生若能得此心性,也算是此生无憾。”
“是啊。”苏倾祈也点点头,眼睛里却并没有一丝欢喜。
……
宁王府上,觥筹交错。
苏倾祈和薛明理进殿后,却发现宁王竟也将次辅萧思议请了过来,这人是个老古板,总是闷着一张脸。
梁齐端坐主位,支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待苏倾祈和薛明理入座后,宴上却又来了个不速之客——奚牧。
他一进殿,殿内丝竹声立停,苏倾祈抬眼瞅着他,周围人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这宴上所有人都知道,当今陛下希望这人这身太监皮囊下的人是谁,他就只能是谁。
生死之事虚妄,就看奚牧能装到何时了。
等某一天他实在做不了戏的那一天,就是他的死期。
梁墨跪地,叩首道:“奴婢奚牧,见过宁王殿下。”
梁齐只是直勾勾盯着他,没有回话。
直到萧思议轻咳了一声后,梁齐才回过神,道:“起来吧。”
“谢殿下。”
梁墨的位置被安排在苏倾祈正对面,苏倾祈看着他坐下,梁墨嘴唇发白,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在看什么?”
薛明理一边问她,一边递过来一杯茶。
苏倾祈伸手接过,呷了一口,摇头道:“没什么。”
“自从上次你从衢州回来之后,我虽未曾开口,可还是留了个疑问。”薛明理低头,“你肩膀上的伤,究竟是因为什么?”
苏倾祈皱眉:“陈尚末的刀,你审了他,居然没审出这些?”
薛明理摇头,看着苏倾祈的眼睛:“你我都明白陈尚末绝对不会伤你,你肩上的伤,便是为了救那人留下的吧。”
薛明理这话说得笃定,苏倾祈也没掩藏,干脆地点头道:“是,不过是人情罢了。你知道,我从不欠人情。”
“是,我知道。”薛明理语气中透出一点苦涩,“可你本不必做这些,这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你却无端介入因果中。”
苏倾祈耸了耸肩,打开薛明理的手,拿起酒壶倒了满满一杯酒,尽数送进嘴里后,道:“我怎么会不在这因果中?若是没有见到我,陈尚末本可以一辈子藏在盐海,兴许这辈子苟且偷生,也能偷出一个寿终正寝的结局。”
“可他见了我之后,便觉得悔恨难当,羞愧于自己的背叛。于是拼了命要和奚牧同归于尽。”
苏倾祈酒量奇差,原本薛明理便拘着她,不让她喝,可今晚到底没拦住。
酒量虽差,却并不上脸,反而是惨白着脸,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薛明理看着她,又忍不住转头看了眼对面那个同样有些魂不守舍的人,苏倾祈变成这样,难道都是因为他?
“薛明理,你呢?”
苏倾祈满满靠近:“你呢?当初看着我家破人亡、又在衢州苦苦挣扎,你难道就没有一点难过?”
苏倾祈是当真有些醉了,口不择言:“你我青梅竹马,我从皇陵爬出来,后又被卢正陷害,这些事情你难道当真一概不知?后来我被大哥护着越狱,我们去求了薛家,我去求了你,为什么不敢开门?”
醉酒壮胆,苏倾祈看着薛明理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十五年过去了,你难道还要端着两小无猜的架子,在这里吃味,你是凭什么?”
薛明理猛然瞪大了眼睛,苏倾祈有些满意地看着他的状态,道:“是啊,薛明理,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阁老在想什么……”
苏倾祈伸手划了一圈:“我甚至知道这里所有人内心的想法,明理,是你亲手斩断了我们的缘。你现在,凭什么……”
话罢,苏倾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宁王行礼,说要出去吹吹风。
独留身后的薛明理满目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