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和阿爷现在还昏迷不醒!让开!”
昇阳难得没驳他,第一次次对谢真君瞪大了眼,大声道:“公主,他差点杀了你!”
“他确实差点杀了我……”谢真君嘴里喃喃着,却把他挡得更紧,对他们吼道,“我不让!他也救了你,你们回去看看赤陀和阿翁到底死没死,如果——我就立马枭首谢罪!”
樱宁死死攥起她的衣领,谢真君的脚尖堪堪沾地,他几乎要用眼里两道刀光把谢真君碎尸万段。
“你以为你是谁?你这条命又值什么?若阿爷有个三长两短……我亲手割了你这颗狗头!”
如果放在之前,她必不会让樱宁有说完这句话的机会,而现在,她只是面无波澜地听完他说的一切,然后咬重了每个字,道:“我谢谢你。”
谢真君真的想感谢他,但耐不住无论对他说什么,说出口便成了这般挑衅。樱宁嘴角抽搐,粗鲁地推开了她。
谢真君向后踉跄了几步——姜宇没想把她推下去,但他肯定想。
樱宁腹口的血迹蔓延,越来越多。昇阳压平了怒气,对手下道:“既如此,先押他走,回去发落。樱宁,你——”
“——樱宁!”
昇阳刚转头,便第一个冲了上去,接住了顷刻昏迷不醒的樱宁。他摸到了什么,一低头,手上是止不住的红色的黏腻。
……
赤陀没死,她阿翁也没死,全都归功于辞风师父的“神药”——让他们短暂“中毒”,却根本不会致死的药。
周怀澈自然被放了出来,谢真君这才有机会问出口:“所以,你和他商议的条件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无非是放他回去。
于是没等他回答,谢真君道:“我知道了。我累了。我去——看看樱宁。虽然你我仇恨他,但他刚才毕竟冒险救我。”
周怀澈点头:“要我陪你——”
谢真君:“不用。”
周怀澈再次点头:“……好。”
谢真君有些艰难地走过这路满地狼狈。这里昨晚还是车水马龙,喜乐融融,现在被烧成了一块一块的黑焦土地。赤陀给她祈福的三千明灯,全都变成了夺命的火——昨晚被夺去的生命又何止三千?这个暴君,把自己的无辜的子民都算计了去!而他们昨晚还在心诚意诚地祝福他们的可汗和公主,他们让他们的公主写下最美好的心愿,挂在最高的福树上。
他们收到的唯一的礼物——那包岁钱——当了抚恤金!
多严密的决策,冷血又温情,残忍又英明。
谢真君进了樱宁的住帐。他躺在床上,辞风在给他包扎。
“少主!”
谢真君再一次任她扑到身上,哭着喊着:“少主哇——你要出了事,我不活了啊——”
樱宁不耐地偏过头去。
谢真君拍了拍她,安慰道:“我好好的。救人要紧。”
辞风低低泣着,抹了几把泪,喃喃道:“是,救人……差一点,这刀就差那么一点……”
谢真君看着床上那人苍白的脸,还有身上因为失血过多出的冷汗,走去道:“虽然你恨我,但我还是要跟你说,谢谢你。”
他闻若未闻。过了很久,直到辞风已经在这般仇人相见的尴尬场面下完了工,他才睁开眼,转过头,冷道:“都是可汗安排的,与我何干?”
谢真君道:“我来道谢,是我的原则,你接不接受,也都与你无关。”
“……滚!”
“……”
走便走——谢真君原本便该说完第一句话就走,所以她根本没一点拖泥带水。
可刚转身,便是一人“破门而入”。赤陀几乎是小跑过来,看了谢真君一眼,很快绕过她,急切问道:“辞风!怎么样了!”
樱宁要下床,被赤陀按了回去。
“傻小子……你给我记着,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以命换命?你好大的胆子!你有几条命?谁能值得换自己的命?如果再一个你出事,你爹娘怎么办,你阿爷怎么办!”
“……是,可汗。我记着了。”
辞风低头道:“差一点……不过没事了,可汗,让他好好休养便是。”
赤陀这才开始好好看着静静伫立在一旁的谢真君。
赤陀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聪明地走,或者因为担心你阿翁而留下——没想到你两个都不选,偏偏选第三条路。不过想想,这也是意料之中。”
谢真君心里的那潭装作平静的水面终于被打破——从天神山上就开始了。
既然他来了,那就不用她再主动去找他。她质问道:“你……为何要出尔反尔!”
赤陀轻哼了一声,缓缓道:“我给过他走的机会了。但他要留下,必须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
谢真君怔了一瞬。
“他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