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1977年4月9日，傍晚，魔药课教室）

莉莉轻轻关上门，离开魔药课教室之后，

她一直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

银白色的记忆在里面缓缓流动，

莉莉握紧了瓶子，向有求必应屋走去。

莉莉推开门的时候，斯内普果然还在睡觉。

她走到床边，把手里的玻璃瓶放到桌上，

然后从长袍里拿出止痛药剂给他灌了下去。

“西弗勒斯。”

没有回应。

“起来。”

斯内普皱了一下眉。

莉莉又叫了一声，他终于睁开眼睛。

“几点了？”

“很晚了。”

“哦。”

他看向了桌子上的玻璃瓶，

银白色的液体静静地悬浮在里面，

斯内普的表情瞬间清醒了。

“从哪来的？”

“斯拉格霍恩教授。”

“他给你的？”

“嗯。”

斯内普伸手拿过瓶子。

“什么时候？”

“刚刚。”

“你怎么拿到的？”

“我准备要配制魔药，他过来找我聊天。”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然后？”

“然后他就给我了。”

斯内普没有说话，

莉莉看着他。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为什么你现在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

斯内普微微扯动了下嘴角。

“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莉莉眨了眨眼。

“你早就知道？”

斯内普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然落在那个玻璃瓶上。

“先去找邓布利多。”

--

不久之后，校长办公室里，

邓布利多注视着面前的玻璃瓶。

“霍拉斯的记忆？”

“是。”莉莉点头，“他亲手交给我的。”

邓布利多的目光从瓶子上移到莉莉脸上。

“你是怎么做到的？”

莉莉把下午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邓布利多听完，仍然有些难以置信。

“我原本还准备找他谈谈。”

他轻轻叹了一声，

“结果你已经替我完成了。”

斯内普站在一旁，冷淡地开口：

“所以我故意没告诉她。”

莉莉猛地转头。

“什么？”

斯内普看着她。

“邓布利多已经猜到了，

他也许回答过黑魔王有关魂器的问题。”

“你们早就知道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告诉你了，你就会去问他。”

莉莉皱起眉。

“这不是很好吗？”

“不好。”

斯内普平静地说道：

“如果你带着目的去找他，他反而不会交出来。

但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觉得他看到你最近的样子，

就会主动将它们交给你。”

莉莉盯着他。

“什么样子？”

“就是那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说过，

你从来都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

斯内普的声音逐渐变大，

甚至还能从里面听出一丝得意。

邓布利多和莉莉：“……”

斯内普看着莉莉。

“不过，这件事能这么顺利，都是你的功劳。”

莉莉愣了一下。

“我的？”

“没错。”

斯内普点头。

“我早就和你说过，

这是你的一个非常突出的优点。”

莉莉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斯内普继续补充道：

“你很难向别人隐瞒自己的情绪。”

莉莉：“……”

“尤其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

你自己可能觉得已经掩饰得很好，

但其实非常容易看出来。”

莉莉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

斯内普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比如这几天，你明明就是有心事，

却非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你自己可能觉得藏得不错，但实际上……”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

“西弗勒斯！”

“嗯？”

“你是在夸我吗？”

“当然。”

斯内普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就是你的优点。”

“什么优点？”

“你十分真诚。”

“……”

莉莉差点被气笑。

“你明明是在说我藏不住心事。”

“这两件事没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

“没有。”

斯内普一本正经地说道：

“正是因为你藏不住，

所以他才愿意相信你。”

莉莉彻底无话可说，她盯着斯内普看了半天，

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以后不要再夸我了。”

斯内普挑眉。

“怎么了？”

“因为每次你夸我的时候……”

莉莉咬着牙，

“我都觉得自己被骂了，

现在我很想把这瓶记忆扣到你的头上。”

邓布利多终于忍不住笑了。

“不过，”

邓布利多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的水晶瓶。

“他的方法确实很有意思。”

莉莉还在瞪斯内普。

“哪里有意思？”

“他没有改变斯拉格霍恩，也没有改变你，

只是让你们按照自己的性格去做事，

却不知不觉地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也许，这就是他的方式。”

莉莉慢慢点头。

“这确实很像西弗勒斯。”

斯内普淡淡说道：

“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他看了莉莉一眼，

“只不过，你们格兰芬多肯定学不会。”

莉莉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

“因为你们和一个人合作之前，”

斯内普停了一下，

“总想让对方符合你们的标准。”

莉莉愣住。

“什么？”

“勇敢、正直、忠诚，愿意为别人牺牲。”

斯内普一项一项数着，

“还得在关键时候做出你们喜欢的选择，

然后你们才会觉得……”

他轻轻嗤了一声。

“这个人值得信任。”

莉莉张了张嘴。

“我们哪有——”

“没有吗？”

斯内普看着她，

“如果有人告诉告诉你，

一个人很擅长利用别人，

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莉莉没有回答。

“你会觉得他很危险。”

斯内普说道，

“然后要去确认他是不是一个好人，

如果不是……就会开始考虑怎么改变他。”

莉莉皱起眉。

“我才不会。”

“不会吗？”

斯内普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认识的格兰芬多，就没有一个不会的。”

邓布利多在一旁听着，没有反驳。

斯内普继续说道：

“可我就没兴趣做这种事，

一个人自私也好，胆小也罢，

甚至不怎么讨人喜欢，都无所谓，

只要他能帮我达成目的。”

莉莉看着他。

“那你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是不是个好人？”

“不重要。”

斯内普回答得很干脆，

“我只看重结果，我的做事方法，

就是让合适的人出现在合适的位置上。”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

“听起来……”

她慢慢说道，

“好像你根本不相信人会改变。”

斯内普看着她。

“人或许会改变，

但那不是我该替他们操心的事情。

我只需要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这就够了。”

莉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听起来非常合理，

也特别讨厌。

因为她突然发现，斯内普刚才夸她的那些话，

似乎也是同一种思路。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改变她，

他只是知道她是什么样。

然后……利用了她的特点。

莉莉的脸一点一点黑了下来。

“西弗勒斯。”

“嗯？”

“你是不是利用我了？”

“……”

斯内普本来想大方地承认，

却又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

但一时又想不起到底在哪听过。

邓布利多则心虚地转过头，他忽然觉得，

自己最好不要参与这两个年轻人的对话为妙。

莉莉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别告诉我你没有！”

斯内普沉默了两秒。

“有。”

莉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居然承认得这么痛快？”

“这不算什么，只是为了得到情报而已，

没什么大不--”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

“你明明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向别人隐瞒了很多东西，

而且根本没考虑过对方到底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