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算明白了。”
莉莉捂住了额头。
“我不是在夸你！”
斯内普疑惑地抬起头。
“不是吗？”
“我是在说你太幼稚了！”
莉莉扭过脸去，不想再理他。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过了一会儿，斯内普忍不住开口：
“其实，我也没和黑魔王一样利用别人。”
“嗯？”
“我只是刚好知道别人想做什么，
然后实现和我目的相同的部分。
至于其他的……”
他耸了下肩，
“没有必要告诉你们而已。”
莉莉警惕的看向斯内普。
“你对我用摄神取念了？”
“当然没有。”斯内普回答得很快，
莉莉却一脸怀疑，显然没有相信。
“你以为我在黑魔王和邓布利多面前，
也敢对他们用摄神取念？
再说，我之前说过了——”
斯内普略带嫌弃地说道：
“我不喜欢看格兰芬多的想法。”
莉莉皱起眉。
“那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斯内普想了想，随后煞有介事地说道：
“我会读人。”
莉莉立刻抓住重点。
“我就知道你会读人心！”
斯内普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格兰芬多永远无法理解其中微妙的区别。
随后他轻声叹了口气，继续耐着性子解释：
“莉莉，人心不是一本书，
谁都无法做到随意翻阅。
摄神取念，
则是利用魔法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而我做的，只需要去判断。”
莉莉认真听着。
“我能看出他们是怎样的一个人，
性格，习惯，在乎什么，害怕什么，
想得到什么，最不能失去什么。”
斯内普顿了顿。
“然后再站到他的位置上，
想一想，如果我是他，
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怎么选择。”
莉莉慢慢明白过来。
“所以你不是在猜他们的想法，
只是在推演他们接下来会怎么选？”
“对。”
“看来你很擅长分析人？”
“还可以。”
莉莉眼珠一转。
“那你现在分析一下，我在想什么。”
斯内普抬起眼睛，
莉莉冲他笑了一下。
“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斯内普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什么都可以？”
莉莉想了一下。
“只要你说得出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
莉莉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我其实已经猜到，魂器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莉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斯内普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以前，如果你看到我每天需要喝药之后才能醒，
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这样，现在你没有。
以前的你如果听到刚刚邓布利多说漏嘴的话，
你会马上追问，而不是装作没听到。
以前的你如果觉得我做错了，会直接告诉我，
最近却很少这样做。”
莉莉没有说话，斯内普继续：
“所以，你不是突然变得懂事了，
只是你已经知道了……”
斯内普的声音越来越平静。
“我的身体状况。”
莉莉的手指慢慢攥紧衣角。
“所以你开始担心自己做的事情会给我增加负担，
你会替我找借口，开始替我考虑。
甚至会劝自己，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好。”
莉莉抿起嘴唇。
“还有，你最近一直在观察我的状态，
可那已经不只是担心，你在确认，”
斯内普顿了一下，
“确认我还能坚持多久。”
莉莉的睫毛颤了颤。
“所以，我的判断是……”
他停了一下，
“你已经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莉莉低下头，没有否认。
斯内普的声音渐渐放缓。
“而且你知道以后，没有来问我，
反而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所以我认为，它还把一些事情怪到了你的身上。
于是你开始觉得，少问一点，
少让我担心一点，会更好。
甚至觉得，自己难过也不该表现出来。
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
莉莉轻轻吸了口气。
“我只是觉得……”
她的声音发哑。
“你已经够辛苦了。”
斯内普的声音很轻。
“这不是你该做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去理解一个人，”
斯内普说道，
“不意味着要把自己删掉。
你可以站在我的位置上，
可以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可以理解我为什么不告诉你。
但这不意味着你就不能生气，
不能难过，不能觉得我做错了，
也不意味着你必须接受我的每一个决定。”
莉莉想了想。
“那我还是可以责怪你？”
“当然。”
“也可以觉得你很讨厌？”
“这一点你一直做得很好。”
莉莉终于笑了一下，
斯内普也略微放松了些。
“站在别人的位置上，是为了理解他，
但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身上。
你不能因为理解了一个人，
就觉得所有事自己都该替他考虑。”
莉莉慢慢点头。
“我明白了。”
停了一会儿，她才问：
“那你说的‘时间不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斯内普没有绕开。
“我改良过的止痛药剂，
最开始可以维持一整天。
后来缩短成半天，
再后来，更短。
我换过配方，调整过材料，
也增加过剂量，都没有效果。
所以我意识到不是药的问题。”
“是你的身体。”
“没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它正在越来越快地消耗。”
“所以你才知道时间不多了？”
“我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天，
但已经不会太久了。”
莉莉咬了咬嘴唇。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开始做减法。”
“什么？”
“今天还剩多少，明天还剩多少，
还能一起做什么，还有什么没来得及说。”
斯内普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让你把剩下的时间全部拿去考虑这些问题。”
莉莉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可是如果最后真的……”
“告别很难受。”
斯内普没有让她说完。
“对你是这样，对我也是。”
莉莉吸了吸鼻子。
“那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斯内普看着她。
“因为还没到。”
“什么？”
“还没到必须告别的时候，
现在我们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莉莉听着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很快抬手擦掉。
“最后一个魂器还没有找到，
我们也没找到击败他的办法。”
他的语气平稳，
“所以现在，没有必要替还没发生的事情难过。”
“可是……”
她吸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消失了呢？”
斯内普看着她。
“还有另一种可能。”
莉莉等着他继续。
“现在的这个我，也许会消失。”
莉莉愣了一下。
“你应该清楚，现在的我，
本来就是已经活过一生以后，才来到这里的。
而原本属于这个时代的我，还在这里。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消失，
所以我也许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莉莉愣愣地看着他。
“变回十七岁？”
“有可能。”
莉莉第一次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是彻底消失。
可紧接着，她又问：
“他会记得这些吗？”
“也许。”
莉莉眼中的泪光又浮起来。
“那现在的你呢？”
斯内普没有回答。
莉莉追问：
“现在这个你怎么办？”
他终于说道：
“我不知道。”
她的眼泪掉下来。
“你已经辛苦了这么久，
最后却连现在这个自己都留不下来。”
她看着他，
“这样真的值得吗？”
“有些事情我们只能接受。”
斯内普没有给她一个漂亮的答案。
“你为什么总能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轻松？”
斯内普没有争辩，他只是问：
“你还记得复活石的故事吗？”
莉莉点头。
“记得。”
“那个女孩回来了，可她并没有因此得到幸福，
因为她已经不再属于那个世界。”
斯内普说道：
“对活着的人来说，她确实回来了。
可对她自己来说，那也许只是被迫停留。”
斯内普顿了一下。
“所以有时候，
一个人已经走到属于自己的终点以后，
继续留下未必是恩赐。
莉莉看着他。
“你是在说你自己？”
斯内普摇头。
“我只是在告诉你，
不要把‘留下’本身当成唯一正确的答案。”
莉莉握紧手指。
“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
“我知道。”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
“也不想现在的你消失。”
斯内普没有回答，她继续说：
“可我也不能因为自己舍不得你，
就强迫你必须留下。”
眼泪终于落下来，
斯内普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动作很轻。
没有劝她，也没有说什么漂亮的话，
莉莉过了一会儿才把眼泪擦掉。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斯内普眉梢轻动。
“又来了。”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的是真的，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
可我却好像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她的话里满是愧疚，她说得很轻，
斯内普却觉得心里一沉。
“有一件事，你一直弄错了。”
“什么？”
“这些事情不单单是为了你才去做的，这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选择可以不去，
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还可以在失败以后就停下来。”
“那你为什么没有？”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无法接受那个结局。”
莉莉一愣。
“什么意思？”
斯内普的嘴角扯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上一次想要救你，可是却失败了。
后来我又去保护你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孩子，
可最后他还是走到了那个位置上。”
莉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你才一直没有停下？”
“对，我已经失败两次了。”
“所以这一次，你想做得更多？”
斯内普的声音越来越坚定。
“我不能让自己带着遗憾离开，
所以我会把知道的全部都用上。
所有能改变的地方，我都会去尝试。”
莉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救我？”
“因为我答应过你。”
“什么时候？”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只看着她。
“在那条小河边，读完死亡圣器的故事之后。”
莉莉瞬间想起来了。
“你不会让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她的声音很轻，鼻尖却忽然发酸，
像是终于把眼前这个人的想法真正拼完整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当年听到的只是一句孩童之间随口说出的话，
而斯内普却将它当成了一个正式的承诺。
“我明白了。”
莉莉慢慢擦掉眼泪，
眼睛还是有些红，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过了。
“那你就继续吧。”
“嗯？”
莉莉吸了吸鼻子。
“你不是说，还没有到必须告别的时候吗？
那至少现在就不去想这些。”
她挤出一个笑，
“反正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