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1977年4月9日，夜晚，有求必应屋）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以后，
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直到进入有求必应屋，
大门缓缓在他们身后合上，
斯内普才忽然开口：
“你刚才是在讽刺他？”
莉莉回过头。
“有吗？”
“有，非常明显。”
莉莉笑了一下。
“那你一开始怎么没听出来？”
斯内普愣了一下。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这样说话。”
“这样说话有什么问题？”
莉莉那双明亮的绿眼睛眯成了缝，
斯内普立刻退缩了。
“——没问题，”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只是不太像你。”
“哪里不像？”
“你平时如果不赞同一个人的做法，
会直接说出来。”
斯内普斟酌着措辞，
“但刚才的你不是，”
他停了一下，
“你刚才是在故意说反话，
然后让他自己听出另一层意思。”
莉莉眨了眨眼睛，
斯内普的眉心渐渐拧紧。
“这种说话方式……”
他终于想起了什么，
“我感觉很熟悉。”
莉莉终于笑了出来。
“是啊。”
“怎么？”
“这是跟你学的。”
斯内普：“……”
莉莉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笑意反而更加明显。
“你刚才不是还说，格兰芬多肯定学不会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
莉莉歪了歪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但我觉得你这种说话方式其实挺有意思的。”
她故意摆出认真的神情。
“明明表面上是在夸人，
却总能让对方听得很不舒服。”
斯内普没有接话，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刚才可能真的做了一件不太明智的事情。
“怎么了？”莉莉问。
“没什么。”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只是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莉莉笑得更开心了。
“那你后悔得有点晚了，”
斯内普的嘴角抽搐了下。
“而且我觉得这样做挺好玩的。”
“……”
斯内普没有回答，以后大概会很麻烦，
自己将来的日子可能会非常不好过。
莉莉笑了一会儿，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过——”
斯内普立刻警惕起来。
“嗯？”
“我其实还是没想明白……”
莉莉故意拖长了声音。
“你为什么没有成为另一个黑魔王？”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你还在想这个？”
“当然。”
莉莉走到桌边坐下，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问，
反而托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会儿。
“因为现在想想……
邓布利多教授说你只是想解决问题，
还是无法解释你为什么不会成为黑魔王。”
斯内普抬起眼。
“怎么了？”
莉莉想了想。
“因为黑魔王也一直在解决问题啊。”
她看向斯内普。
“他制作了这么多魂器，
不就是为了解决死亡的问题吗？”
斯内普没有马上回答，莉莉看着他。
“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的其实也没有错。”
莉莉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
她继续说道，
“你既聪明，又冷静，
还很会判断别人，知道每一个人的特点。”
斯内普微微挑眉。
“听起来确实不错。”
莉莉差点笑出来，
她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
“不仅知道什么时候该让谁去做什么，
还知道什么时候该对别人隐瞒什么。”
斯内普颇为赞同地应了一声。
“这也是必要的。”
莉莉看着他似乎在认真地考虑自己的“夸奖”，
忽然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自己明明在跟他说反话，
他却把它们当真了？
于是，为了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她选择了继续开口：
“更重要的是，你根本不需要别人喜欢你。”
斯内普这次明显更满意了一些。
“这确实也是优点。”
莉莉：“……”
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在给自己找罪受，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难道不是？”
“……”
莉莉深吸一口气。
“是。”
她继续微笑。
“当然是。”
斯内普点了点头。
“看来你终于开始认识到我的优点了。”
莉莉看着他，心里那点郁闷反而更重了。
自己明明在阴阳怪气地讽刺他，
这个人居然真的把它们全部当成了夸奖。
“那你觉得，这些难道不都是黑魔头的特点吗？”
“未必，”
斯内普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但至少是成为一个合格双面间谍的基本素养。”
莉莉愣了一下，斯内普神色平静。
“知道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该说假话。
知道什么该让别人知道，什么必须藏起来。
知道不同的人想听到什么样的话，
还要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相信谁。”
他语气平淡，
“这些都是基本功。”
莉莉盯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生气，
当间谍就可以随便利用别人了？
她沉默片刻。
“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成为黑魔王？”
斯内普皱了下眉。
“没有。”
“为什么？”
“懒。”
莉莉愣住，
斯内普却一脸理所当然。
“这不是很明显吗？”
“哪里明显？”
斯内普靠在椅背上。
“成为黑魔王会非常麻烦，
需要组建势力，浪费精力去管理下属，
还要处理他们之间各种无意义的争斗。
时刻都要防备他们背叛，
同时还要维持自己的权威，
不停地让别人相信自己很伟大。”
他微微皱眉。
“我对这些都没有兴趣。”
莉莉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只是嫌麻烦？”
“是。”
“那如果你真的拥有足够的力量呢？”
“也一样。”
“为什么？”
斯内普看向她。
“收益和投入不成正比。”
莉莉笑出了声。
“你连这种事都要算账？”
“当然，
如果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可以让自己心情愉快，
为什么非要选择更麻烦的方法？”
莉莉想了想。
“确实，”
她忽然来了兴趣，
“那你一直都是怎么得到满足的？”
斯内普抬起眼。
“什么满足？”
“你不是刚说吗？”
莉莉认真地看着他。
“所以你后来找到的简单方法是什么？”
斯内普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给格兰芬多扣分。”
莉莉：“……”
莉莉的笑容瞬间消失。
“什么？”
“给格兰芬多扣分。”
斯内普重复了一遍，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效果真的非常不错。”
莉莉盯着他。
“……”
“尤其是哈利·波特，
他每次被扣分，表情都非常精彩。”
莉莉整个人僵在那里，
忽然睁大了眼睛。
“理论上，那不是我儿子吗？！”
斯内普摇了摇头，
明显对这种说法并不赞同。
“只是理论上。”
莉莉彻底傻了。
“你为什么要给他扣分？”
“因为他违反校规，”
“……”
“而且次数很多。”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是不是因为他是詹姆的儿子，所以才……”
“不是。”
斯内普直接打断她。
“但他确实继承了他们家热爱违反校规的天赋。”
莉莉张了张嘴。
“所以你就给他扣分？”
“当然。”
斯内普的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总不可能因为你，就纵容他违反校规。”
“……”
斯内普继续说道：
“规则就是规则，
谁违反了，谁就该受到惩罚，
哪怕是你的儿子，也不能例外。”
他说得义正辞严，
甚至还带着一点“你应该理解我”的意味。
莉莉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确定自己真的很公正？”
“当然。”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格兰芬多？”
“因为每次都是格兰芬多在违反校规。”
斯内普顿了顿，然后补充道：
“我管理的斯莱特林可不一样，
他们只是在规则范围内钻空子。”
“这算什么？”
“遵守规则。”
“你管这种叫遵守规则？”
“规则没有禁止的事情，就是允许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莉莉已经忍不住了。
“可我也是格兰芬多啊！”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你确实不爱违反校规。”
莉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
这根本不是重点！
她正准备纠正他，斯内普却又说道：
“虽然你是格兰芬多，
但也没必要为这件事自暴自弃。”
莉莉愣了一下。
“？？？？？”
“你不必因为学院的事情替自己担心，
我是不会因此改变对你的看法的。”
莉莉：“！！！！”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人根本没听懂她刚才真正想说什么！
不！他听懂了，
他就是故意往另一个方向理解。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会因为自己是格兰芬多就自暴自弃？”
“你刚才说你也是格兰芬多。”
“我是说你不公平！”
“我很公平。”
“你每天给格兰芬多扣分！”
“那是因为他们该被扣分。
“那我呢？”
“你只是个特例。”
莉莉气得差点笑出来。
“你就不能正常理解一下我的话？”
“我理解得很好。”
“哪里好了？”
斯内普神色平静。
“你想确认，
我会不会因为你是格兰芬多就嫌弃你。”
“……”
莉莉彻底炸了。
“谁要你确认这个啊！”
她指着斯内普，
“我还嫌弃你呢！”
斯内普眉梢微微一挑。
“理由？”
“因为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没成为黑魔王了！”
斯内普点了点头。
“你总算明白了。”
莉莉：“……”
她盯着他几秒。
“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懂？”
“我认为我理解得很清楚。”
“你不是没成为黑魔王，”
莉莉指着他，
“你是在学校当学生们眼中的黑魔王！”
“怎么可能？”
“你明明是在享受给他们扣分！”
“这有什么错？”
斯内普疑惑地看着莉莉。
“既能帮学生们纠正错误，
又能给我带来好心情。”
莉莉：“……”
她一时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你听听，这不是很合理吗？”
“哪里合理了？”
“学生因为违反校规受到惩罚，
我因为履行教师职责心情愉快。”
斯内普摊了摊手。
“双方都有收获。”
莉莉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最后憋出来一句：
“我现在终于理解，
你为什么不适合当黑魔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