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墙银壁的建筑大楼拔地而起，矗立在空旷的地界上。顶端直入云霄，悬挂外壁的logo图标鲜红刺目。

上次看到这栋大楼还是几个月前。

他在因为找到过敏原又无法治疗，找不到继续留在首都的意义时，霍允载他去产业园的路上路过看到的。

寒风吹起南悉的一缕刘海，短了一截的头发挂在耳下摇摇晃晃，豆子大小的腺体叠了一圈又一圈鲜红的牙印。

前天晚上狠狠哭过之后，他和霍允近乎折腾到第二天天亮，两个人大汗淋漓地抱在一起，没有人愿意放手，生怕是最后一回。

可再不情愿，这一刻还是会到来。

南悉把头发捋到耳后，裹紧红围巾，给通讯器那端发了个消息。

“我在楼下。”

对面秒回：“上来。”

惨淡的浮云映在大楼玻璃上，缓慢变换着形态幽幽飘过。

随风而动，感受到的却不是自由，而是心神不宁、惴惴不安的忐忑，还有山雨欲来的惶惶。

南悉攥紧口袋里的抗过敏针剂，心一横，迈开步子向大楼走去。

联邦政府勒令调查期间迈森必须停止旗下所有产品的生产和销售，远在工业区的车间厂房被贴上封条全部关闭，总部办公楼除了实验室以外的地方不受影响，员工还在正常上班。

前台大厅窗明几净，灰色的瓷砖地板朝四面八方铺开。

对着通讯器沟通、拿着合同奔波和匆匆赶来上班的员工穿梭在大厅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咖啡的香气，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外界的变故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南悉走到前台，刚要开口说话，前台员工抢他一步，摆出了客气礼貌的职业式微笑：“南悉先生是吗？我们董事长在楼顶等您，您直接乘电梯上到顶楼就好。”

“……好。”

前台刷了卡，闸机自动打开。

四四方方的电梯轿厢将世界缩小成了几平米，心脏跟随高度的升高堵到嗓子眼，顶着喉管，恶心感一阵一阵上涌。

南悉背靠冰冷的厢壁，倒影被紧闭的电梯门从中间一分为二。他感到毛骨悚然，往旁边挪了一步，又看到自己的影子被铁壁的材质扭曲成一团。

南悉看着不断攀升的数字，脑子里不断过着霍允叮嘱的话——

保命为主，尽力争取自由。

那天晚上他们和姓赵的撕破了脸，布卡林斯很难继续相信他会翻供。但不会立即要了他的命，如果表现得顺从，让布卡林斯相信他的动摇，那获得自由的希望很大。

电梯即将到达最高层。

“叮！”

南悉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把垂在他脖子上的项链顶起。

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个戴墨镜，身穿西装的健壮保镖守在门口，他们并排而站，超出人体极限的体型像一堵墙，投下一道漆黑浓厚的阴影。

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初来乍到，下马威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南悉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瘦削的身体立在阴影之外，黑色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保镖，大有他们不让他就不出去的意思。

僵持了一会，可能是因为董事长吩咐过这个兽人的“难搞”，也可能是因为对方是关乎到他们饭碗的“贵客”。

左边的保镖率先后退，给南悉留住足够站立的安全空间，随后，他伸出手：“南悉先生，上级要求，进入办公室前需要进行安全检查，请您配合。”

布卡林斯的人谋财害命的时候毫不手软，自己却极度怕死。

南悉心里冷哼，面上不显，只装做沉默的样子，慢腾腾走出去。

左边的保镖掏出检测仪，从南悉的头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扫描，甚至还伸到他的头发里，紧贴着头皮、耳朵、脖子，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另一个保镖则在旁边觑着南悉的表情和动作，手按在□□上，稍有变故立马放倒他。

检测仪进行到胸前时响了一声。

声音格外刺耳，保镖抬了抬检测仪，眉毛倒竖：“什么东西？拿出来。”

南悉面目表情，手伸进衣领里把项链掏了出来，银链子上挂着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胡萝卜，泛着塑料质感的光泽。

保镖再度检测了一回，仪器响了。

他捏了捏项链，胡萝卜的外壳的确是塑料没错，导致导致检测仪响的应该是有金属成分的链子。

他不停地打量南悉。

侏儒兔兽人矮他一个头不止，又瘦又小，看着像十几岁的青少年，他理解不了上级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单手就能按住，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检测仪继续向下，行径到南悉口袋时又响了。

不等保镖开口，南悉自己主动把东西拿了出来。声音小小的，语气轻轻的：“我有严重的过敏，这是我的过敏药。”

听上去只是个体弱多病，遭受无妄之灾的可怜人。

蓝色药液储存在金属外壳包裹的盒子里，是市面上常见的过敏针剂包装。

除了项链和针剂，检测仪也没有再响过。

保镖向上级汇报完情况，让出一条通路说：“检查通过，董事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帕特先生在等您。”

南悉从两人中间穿过，望了眼他们指引的方向。

顶层的装潢风格和多兰乐园接近。

长长的走廊没有一扇窗户、一脚踩不实的厚重地毯、金子镶嵌的立柱、纯手工雕刻的石膏像……

尽头的雕花大门没有门把手，长度几乎顶到天花板，上面刻着凸起的繁复图案，一道连着一道，每一处线条都透着雕刻者深深的执念。

南悉眉头一紧。

融合元年，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人类和兽人皆感到恐慌。双方政府为了维持稳定，各自编造了类似神话传闻、都市传说的不实消息散播到民间。

人类社会中一则谣言流传最广——

世界的融合是因为宇宙正在崩塌，而兽人是神明降下的惩罚。那条时间线的地球没有经历过生物大灭绝，是一个混沌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人类不能称之为人类，而是一种未进化完全、残暴低智的类人物种，是巨大生物脚下的蝼蚁。

一个叫海涅斯的类人率先发起抗议，向神明乞求火种。

慈爱的神明心生怜悯，向类人播撒了文明与科技的种子。

海涅斯借着神的赐福，带领类人建立了自己的王国，杀死了所有生物，一时间生灵涂炭。

神明震怒之下降下神罚，让类人和自己最厌恶的生物融合，并亲手斩杀了海涅斯，剩下的类人久而久之进化成了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