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清这条线,她不止要留,还要用。
皇后用王婉清来听她的动静,那她就让王婉清听到她想要皇后听到的东西。假账目,假动向,一个虚假的协理六宫时间表。她要把诱饵放出去,让皇后沿着她铺好的路走进去。
沈蘅取了纸,研墨。
笔尖蘸饱墨,悬在纸面上方。
她没有写。停了片刻,把笔搁下了。
不能写在纸上。任何写在纸上的东西都可能留下痕迹。假消息要靠嘴说,要靠动作,要让王婉清自己看见,自己听见,自己相信那是她在无意中截获的情报。
沈蘅闭了一下眼。
她在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先让王婉清在送针线样子时听到一段对话,再让她在洒扫时看到一份摊开的账册。等她把这些递到凤仪宫,再放出第二层消息。一层一层,让皇后以为自己在逐步揭开她的布局。
她睁眼。
窗外的光线已经偏西了。铜漏里的水还在滴。她看着那根刻度线往下移了一格,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五月的午后。阳光落在庭院里,石板上泛着白亮的光。廊下没有人,只有一只鸟在檐角叫了两声,停了。
她等了一会儿。
白芷回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脚步声从廊下传过来,轻、稳、不快不慢。但沈蘅听出来了,那步子底下压着一层东西。白芷进门的时候,额角有一层薄汗。
"帕子送到了。王选侍看了,说三日后可以绣好。"
沈蘅点了一下头。
"她有没有问什么?"
"没有。接了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说三日后还是那个时辰,奴婢去取。"
沈蘅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扣了一下。王婉清的反应是对的。不多问,不多说,接了东西就收。这才是做了两年暗线的人该有的样子。
白芷没有退。
她站在那里,目光低垂,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沈蘅看了她一眼。
"还有事。"
白芷的声音压得极低。
"奴婢回来的时候,在采买口子碰到了翠微姑娘的人。"
沈蘅的指尖停在窗框上。
"她说什么?"
"翠微姑娘让传一句话。那批料子已经平了,娘娘放心。"
沈蘅听懂了。这是翠微的回执。纸条上那条情报已经确认了,没有遗漏,三方核对的原始记录已经销毁。翠微做事向来干净,但特意让白芷绕路去采买口子带话,不会只是为了这一句回执。
"然后?"
白芷抬起头,目光在沈蘅脸上停了一瞬又落下去。
"翠微姑娘亲自来了。"
沈蘅的手指扣了一下窗框。
翠微亲自来,不走采买渠道,意味着有当面才说得清的事。她在尚宫局当值,不可能擅离。除非事情大到她必须来。
沈蘅抬起眼睫。
窗外,庭院的月洞门那边,一个青灰色的身影正快步走进来。步子很急,裙摆带起的风把路边的落叶卷了起来。那不是尚宫局掌事姑姑走路的步子,是一个跑了很长一段路、在进门前最后一刻才压住呼吸的人。
翠微。
沈蘅没有动。她站在窗后,手搭在窗框上,看着那个身影穿过庭院,一步步朝正殿走来。
翠微走到阶下的时候,白芷已经退到了门口。
沈蘅转过身。
她面朝殿门站着,等着翠微跨进来。她没有问翠微来做什么。翠微推开殿门的动作,和她脸上那道压不住的神色,已经说了。来的人不能拒,带来的消息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