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华门门楼的飞檐后漫上来,一线灰白抹在青灰色的城砖上。宫门内外的喊杀声比昨夜散了一些,余沸未止。
城外官道上尘土扬起来。三千禁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马蹄踏在石板地上,甲片碰撞的声响连成一片。御旗在晨风中展开,帝王的旗号压过了萧家的战旗。
帝王翻身下马时,庞铮已在城楼前单膝落地。
"城外什么情况。"
"萧家主力约一千五百人,列阵在官道两侧,旗手在前,阵型松散。"庞铮语速极快,"他们以为统领还是郑珣。"
帝王上了城楼,目光越过垛口。萧家阵列从东华门外延伸到半里外的坡地上,旗子扯紧又垂下,全无规律。前排兵士站得参差不齐。
他侧过头,动了一下下巴。
庞铮转身下了城楼。
禁军阵列在城下展开。五列盾阵沿东华门正面铺开,第一排半跪,盾牌下缘抵地,上缘平齐。第二排直立,盾牌架在第一排肩甲上方,两层盾面叠成一面铁墙。弓弩手分列两翼,第一排单膝跪地,弓弦已上。各排次序和日常训练时一模一样。
城楼上传令旗向下一压。盾阵整体前移三步,兵士脚步同时落地,盾面没有晃动。
两翼弓弩手没有等第二道令。第一排放箭后立刻低头让出视线,第二排的箭紧跟着离弦。箭雨依次递射,从两翼朝萧家阵中抛射过去,一支接一支,没有断过。
传令兵在城楼与各阵之间奔走。城楼上旗语变换一次,下面军官的口令就跟着喊出去。旗语和口令之间的间隔不到三次呼吸。
帝王站在城楼上,看的是旗帜的位置。萧家战旗还立着,旗手已经换过一次人。
"西华门那边呢。"
庞铮回到城楼上。"精锐两百,换了轻甲,从内城绕道。副将周桓带队。"
东华门正面交战正酣时,西华门方向传来马蹄声。两百轻甲禁军冲出城门后分成两股,一左一右向萧家后阵包抄过去。萧家军后阵出现骚动,前排还在往前压,后排已开始转头往后看。阵型从中间松散开来。
城楼上,帝王从副将手中取过弓。
周围的兵士动作有片刻停滞。不只是传令兵,连跑位的军官都慢了半步。他们在看。帝王自己拿起了弓。
帝王的指节压在弓弦上,用力收紧。弓臂抬起,弓弦贴到耳侧。
箭离弦。
萧家军旗往下倒。旗绳断裂,旗面先向一侧倾斜,接着往下一坠,消失在人群缝隙中。军旗周围一圈人同时抬头,阵型在那里塌下去一块。
军旗落地约三次呼吸后,萧家前阵开始后退。失去了顶端指挥信号,前排不再往前推进。后排的骚动传到中阵,中阵也停了。
禁军阵列中有人喊了一声"陛下万岁"。
零星的几嗓子,从盾阵缝隙中透出来,带着铁锈味。喊过之后,兵士握刀的姿态变了。
萧家溃败从后阵开始。退路被西华门精兵截断,后阵跑不出去,往前推不动五列盾阵。有人弃刀蹲地,有人从侧面突围,被弓弩手压回去。
萧家父子被绑到城楼下时一身尘土,脸上带伤,甲片歪了。兵士没有让他们跪。
"陛下,萧家父子已擒。其余党羽一并拿了,押在校场候令。"
帝王握着弓的手没有松开。风从垛口吹进来,旗帜被扯动的声响一阵一阵的。他没有回头去看俘虏队列,目光从远处移回,落在副将脸上。
"押入大牢,听候处置。"
他转身下了城楼,步子不快不慢,甲片在行进中碰撞出有节奏的碎响。
俘虏队列往禁军大营方向押送。五列盾阵收缩成防御队形,伤兵被架到路边敷药。城外各门落钥,全城戒严。
长春宫里,沈蘅坐在偏殿,面前摊着一卷太医院旧档。
白芷从院门进来。"娘娘,宫外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