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把旧档推到一旁。"翠微在外面等着,叫上她。我们去凤仪宫。"
沈蘅没有换衣裳,理了理袖口,径直出了宫门。翠微已在门外候着,尚宫局的身份牌挂在腰间。白芷跟在身后。
凤仪宫的正门关着。掌事嬷嬷见了沈蘅,神色一紧,迎上来行礼。沈蘅没有停步,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皇后娘娘不在宫中,后宫不能空宫。本宫代为巡视。"
语气平,没有商量的余地。
正殿门推开,一股沉置了一夜的气息涌出来。香炉灰冷,案上文书包还摊着,茶水隔了夜,浮着一层细沫。皇后昨夜走得急,宫人没来得及收拾。
沈蘅没有翻箱倒柜。她从案上拿起一叠文书,翻开,看了片刻,放回去,换了一叠。翠微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殿内。
"主子,侧殿和后廊。"
"你带白芷去。尚宫局的身份方便调阅出入记录。"
翠微应声带白芷去了侧殿。
沈蘅一个人留在正殿。她翻完那叠文书,搁回原处,走到书架前。书脊朝外,排列整齐。她的目光停在一排书册背后。书架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角铜皮。
她将书架往边上推了几寸。书架底下有滚轮,推开后露出一只铜皮小匣,嵌在壁龛里,扣搭垂着,没有上锁。她碰了一下扣搭,搭扣松的。
匣盖掀开。
里面躺着几页纸,纸质微黄,边缘裁得整齐。是刀裁的,没有毛边。
沈蘅翻开第一页,字迹入眼。翻页的动作在这里停住了。
残页末页封口处盖着一方旧档标记。御药房的方印,朱砂已褪色,笔画浅淡,但印文是御药房的旧制式,与太医院现用印章不同。沈蘅的手指压在残页边缘,停在那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翠微回来了,步子轻,声音压不住紧张。
"主子。搜到了。"
沈蘅合上匣盖,放回壁龛,将书架推回原位。
翠微站在门口,捧着一只细长木匣,锁扣已经撬开。"在凤仪宫后廊的书架夹层里,用布裹着,藏在几卷旧账底下。"
沈蘅接过木匣,掀开盖子。一摞信躺在里面,信封上的火漆纹样是萧家的,半枚可辨,纹路细密。摞起来不到两寸高,约十封上下。有的封皮字迹急,落笔重,墨洇开了边;有的笔画工整,写得不慌不忙。
沈蘅没有把信抽出来看。她将匣盖合上,手指在木匣边缘停了一下。
"都找到了。"
翠微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先看一封。沈蘅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殿门口。凤仪宫掌事嬷嬷还站在廊下,白芷守在廊柱旁。
"嬷嬷先在偏殿歇着。"
沈蘅声音不大,隔着敞开的殿门传出去。掌事嬷嬷欠了欠身,往偏殿走去,步子不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沈蘅背对着门。她重新掀开铜匣一角,那几页残页还躺在里面,纸质微黄,裁口平整,御药房旧档方印在末页封口处,笔画依稀可辨。
她翻页的动作停在那里。
宫道上的脚步声从东边传来,齐整有序。宫卫换防的脚步声稳重规整,没有甲片碰撞声。全城戒严还未解除,禁军调度已从进攻转入驻防。
帝王进了午门,甲胄未卸。穿过乾清门时他停了一步,朝凤仪宫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长不过一次呼吸。他没有问凤仪宫那边有没有人去过。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