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托尼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的灭霸。
他习惯性地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熟悉的嘲弄与嚣张:“哈,你也就这点能耐?我还以为你要费我们多大的力气呢。大费周章地跑来地球,结果就这?”
灭霸粗重地喘息着,紫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滴落在焦黑的金属板上。
“时间会证明……”他死死盯着上方的众人,沙哑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动摇,“我的选择,是对的。”
托尼皱起眉,面罩下闪过一丝无语。他左右看了一眼,目光在周围的人身上扫过:“谁来个人,让他闭嘴?”
一抹黑白相间的裙摆无声无息地进入了托尼视线。
长夜月缓步走上前。她单手握着那把黑红相间的洋伞,浅粉色发尾在金属废墟上方缓慢拖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微微偏过头,红黑色的眼眸轻飘飘地扫了托尼一眼。
托尼看着她淡漠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刚才那副嚣张的姿态往回稍稍收敛了半寸。
长夜月走到深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灭霸。
“你的行为究竟有没有意义。”长夜月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优雅,“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祂们不在乎。”
长夜月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腕微转。黑红色的伞尖掠过半空,指向不远处那具仍散发着灼热高温的重型机甲。
“看见那边的女孩了吗?她为「繁育」而生。一个文明耗尽所有资源,制造出她和无数与她相同的战士,只为阻止那场席卷群星的灾难。”
萨姆背后的青绿色光翼骤然收窄。方才压得灭霸无法起身的气势,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装甲内部传出流萤明显底气不足的声音。
“……一定要拿我举例吗?”
长夜月没有理会她。
“许多人误以为,这条命途代表着文明的延续与繁衍。”长夜月停顿了一下,“但事实上,那只虫豸……仅仅是因为不想那么孤独,才成为了「繁育」的星神。”
还没等托尼等人细思其中的含义,长夜月继续说道。
“祂恐惧孤独,于是不断制造更多的自己。复制、繁殖、增生,直到这份愿望抵达概念的尽头。”
灭霸喘着粗气,濒临死亡的他仍然傲慢,嗤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神从不替众生判断善恶,更不会回答谁的理想才有意义。祂们本身,便是某一种愿望走到绝对之后,在宇宙中留下的轨迹。”
“哪怕它最初源于孤独、恐惧或执念,只要能够越过最初的个体,感染众生,使后来者也能沿着同一个方向走下去——宇宙便会为它让出一条道路。”
灭霸撑着破碎的主控台,缓慢抬起头。
长夜月的伞尖随之下移,指向他的胸口。
“而你的愿望,从来没有离开过你自己。”
灭霸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你并不在乎宇宙是否能够得救。你只是想证明,当年拒绝你的泰坦人全都错了;证明你才是唯一看清答案的人。”
“你屠戮一颗又一颗星球,不是为了让众生走上你的道路,而是为了逼迫所有活下来的人承认你的正确。”
长夜月向前一步。
“没有人会继承你的理想,没有人会自愿追随你的脚步,在你死后,你的军队立刻作鸟兽散。你甚至无法说服一个真正站在你面前的人。”
“这就是答案。”
她半垂着红黑色的眼眸,声音很轻。
“神不在乎你是否正确。宇宙只会记住那些足以成为道路的愿望。”
“你的理想太过自我,也太过贫瘠。它只能杀死众生,却无法感染众生;只能逼人跪下,却无法让人同行。”
长夜月轻轻偏转伞面。
“至于听见它的人——只会把它当成一个笑话。”
“不……”
灭霸残存的手指抠进金属地板。他死死盯着长夜月,脸上的不甘第一次压过了那种自以为悲悯的平静。
长夜月将伞尖点在灭霸的额头。
橙色光芒逆向流动。灭霸的记忆从躯体中层层剥离,随即在黑红色的潮汐中崩裂。
长夜月看着他。
“它永远成为不了一条路。”
灭霸张开嘴,却再也没能发出声音。
最后一点橙光在他不甘的目光中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