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沈母爱吃的糕点,是乔小苗推荐的;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去年晒干的槐花,用玻璃罐装好,系了一根红色的丝带。老槐树的枝干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摇晃,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外婆,明天过年了。我去沈既明家吃年夜饭。初二回来。”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去吧”。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行李箱。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
“走吧。”
苏时安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槐荫巷,驶上公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沈既明。”
“嗯?”
“你二叔会来吗?”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会。他每年都来。”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带刀吗?”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不会。”
“那他带什么?”
“带嘴。”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就让他说。”
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沈既明父母住的那个小区。灰色的三层别墅,院子里挂上了红灯笼,门上贴着对联。苏时安下车,深吸了一口气。沈既明走到他旁边,握了握他的手。
“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苏时安点了点头。“我知道。”
门开了。沈母站在门口,穿着红色的毛衣,笑容比平时更灿烂。
“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苏时安把糕点递给她。“阿姨,新年快乐。”
沈母接过袋子,笑得更开了。“来就来,还带东西。快进来,你叔叔在厨房忙活呢。”
苏时安走进客厅,沈将军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
“坐一会儿。年夜饭马上好。”
苏时安在沙发上坐下,沈既明坐在他旁边。沈祖父从楼上走下来,拄着拐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唐装。他看到苏时安,点了点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来了?”
“爷爷好。新年快乐。”
沈祖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拿着。”
苏时安愣了一下。“爷爷,我……”
“拿着。”沈祖父的语气不容拒绝。
苏时安接过红包,手指微微发抖。沈既明在旁边低声说:“收着。爷爷给的红包,不能退。”
苏时安把红包放进口袋里。“谢谢爷爷。”
沈祖父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苏时安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沈既明握住他的手。
“紧张?”
“有一点。”
“不用。我爷爷都给你红包了。”
苏时安笑了一下。“也是。”
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苏时安的心跳漏了一拍。门开了,二叔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箱水果。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严肃,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他看到苏时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大哥,大嫂。”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新年好。”
沈将军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来了?坐。饭马上好。”
二叔在沙发上坐下,坐在苏时安的对面。他看了苏时安一眼,没有说话。苏时安也没有说话。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沈母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走出来,打破了沉默。“吃水果,别光坐着。”
苏时安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脆的,很甜。
年夜饭很丰盛。一家人围坐在圆桌旁,沈祖父坐在主位,沈将军和沈母坐在他两边,沈既明和苏时安坐在对面,二叔坐在沈将军旁边。
沈将军端起酒杯。“来,新年快乐。”
大家一起举杯。苏时安喝了一口饮料。
“苏时安,多吃点。”沈将军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你太瘦了。”
苏时安心里一暖。“谢谢叔叔。”
二叔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沈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时安。
“苏时安,你外婆的事,既明的爸爸跟我讲了。她是个了不起的人。”
苏时安放下筷子。“谢谢阿姨。”
“她的研究,现在你在继续。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苏时安的眼眶有些热。“嗯。”
吃完饭,沈祖父把二叔叫到了书房。苏时安坐在客厅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沈既明握住他的手。
“没事。”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书房的门开了。二叔走出来,表情比进去的时候更复杂。他走到苏时安面前,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