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跑了，但苏时安没有放弃。那辆黑色轿车在临市周边的监控里消失了三天，第四天又出现了。宋秋雨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终于从一段模糊的路边监控里捕捉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车牌被挡住了，但副驾驶座上的人侧了一下脸，正好被摄像头拍到。

“李建国。”宋秋雨指着屏幕上那张脸，“他还在临市。”

沈既明皱了皱眉。“他为什么不跑？”

“因为他的设备还在。他需要那些抑制器来完成计划。”苏时安攥紧了拳头，“所以他会回来的。”

沈既明看着他。“我们在他回来之前，布好网。”

下午，苏时安和沈既明去了临市南郊的一片废弃仓库区。宋秋雨通过信号追踪，锁定了那辆黑色轿车最后出现的位置。仓库区很大，有几十栋破旧的厂房，有的屋顶已经塌了，墙上爬满了藤蔓。沈既明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苏时安下车，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路边的野草。碎片涌了进来——有人在这里停留过，很匆忙，脚步慌乱。方向是仓库区最深处。

“那边。”

他们猫着腰，朝最里面走去。走到一栋灰色的厂房前，苏时安停下了脚步。厂房的门半开着，里面很暗。沈既明从腰间拔出手枪，侧身贴在墙壁上，猛地推开门，闪身进去。苏时安跟在他后面，打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照到地上——地上有脚印，新鲜的。厂房深处堆着十几个银色的金属箱，箱子上贴着“植物生长抑制器”的标签。箱子的旁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苏时安走过去，打开一个金属箱。里面是一个银白色的装置，跟之前在厂房里找到的主机一模一样。他数了数，十二个。

“他还有十二个。”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既明走到笔记本电脑前，看着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地图，标注了临市周边的十二个灵植基地的位置。每一个位置都有一个红色的倒计时——2月20日，00:00。

苏时安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2月20日。还有不到一周。”

“所以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他们正准备离开，厂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沈既明示意苏时安蹲下，自己贴着墙壁，从破窗户往外看。一辆深色的越野车停在厂房门口，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戴眼镜，左脸颊有一颗痣——李建国。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

沈既明举起手枪，但没有立刻开枪。李建国走进了厂房，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既明拉着苏时安躲进了旁边的房间。

“东西都搬走了吗？”李建国问。

“搬了。都在车上。”另一个人的声音。

“主机呢？”

“还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

“拿了马上走。警察可能很快就到了。”

脚步声朝房间走来。沈既明从房间闪了出去。

“别动！BEA！”

李建国猛地转过身，看到沈既明，脸色骤变。他转身就跑，旁边的同伙拔出了手枪。沈既明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厂房里炸开。那个人手臂中枪，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沈既明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铐住了双手。但李建国已经跑出了厂房，跳上了越野车。

苏时安追了出去。越野车发动引擎，轮胎在碎石路上打滑，扬起一阵尘土。沈既明从厂房里冲出来，朝越野车连开两枪，但车子已经拐上了公路，消失在山坡后面。

“又跑了。”沈既明放下手枪。

苏时安站在尘土中，攥紧了拳头。“但这次，他留下了更多证据。”

李建国的同伙被带回了BEA。他交代了很多——李建国不是“W”，他只是“W”的技术负责人。“W”从不露面，只通过电话和邮件联系。所有的资金、设备、原料，都是“W”提供的。他不知道“W”是谁，但有一次，他听到李建国在电话里叫对方“周总”。

“周总？”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

沈既明的眉头皱了起来。“姓周？”

苏时安想起了什么。“周志远。那个封杀外婆研究的人。他也姓周。”

“不会是同一个人。周志远已经七十多岁了，没有精力做这些事。”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他的儿子，或者学生。”

回到BEA，宋秋雨调出了所有姓周的、跟方远志有关联的人的资料。几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在屏幕上。苏时安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排除。看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周明远，四十五岁，临市人。方远志的博士生，毕业后创办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宋秋雨念着屏幕上的信息，“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植物基因改良、生物技术研发。三年前，公司因非法实验被查封，周明远被判缓刑。”

苏时安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戴眼镜，左脸颊有一颗痣，跟李建国有些像，但更年轻，眼神更冷。

“他还在临市吗？”

“在。他的住址在临市城东的一个小区。”

沈既明站起来。“走。”

他们驱车前往城东的一个高档小区。小区很新，有门禁，有保安。沈既明出示了证件，保安打开了门。他们把车停在一栋居民楼下，熄了火。

“周明远住在十二楼。”

他们上了电梯，按了十二楼。电梯门开了，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很安静。沈既明走到挂着“1201”牌子的门前，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他又敲了敲。

“物业的，查水表。”

没有声音。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工具，撬开了锁。门开了，里面很宽敞，装修很豪华。但空荡荡的，没有家具，只有地上散落着一些纸屑和快递包装袋。

“他走了。”苏时安蹲下来，捡起一张快递单，收件人写着“周明远”，地址就是这里，日期是一周前。

沈既明走进卧室，里面也空荡荡的。衣柜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窗台上有一盆快死的文竹，叶子发黄卷曲。苏时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文竹的叶子。

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情绪。这盆花很害怕，它被人抛弃了。那个人走的时候，很匆忙，没有看它一眼。但它记得那个人身上的气味——烟味，混合着古龙水，还有一丝消毒水。跟在李建国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是他。”苏时安松开手，“他是‘W’。”

沈既明看着那盆文竹。“他跑了。但他还在国内。出境记录显示，他没有离开。”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那我们就找他。”

晚上，苏时安回到槐荫巷。他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外婆，找到‘W’了。他叫周明远，是方远志的学生。他跑了，但他还在国内。”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