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安是被一阵清香唤醒的。

不是做梦，是真实的香气——淡淡的，甜甜的，像外婆做的槐花饼的味道。他从床上坐起来，推开窗户，老槐树的枝头挂满了一串串银白色的小花，在晨光中微微发光。整棵树像披了一层银纱，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花瓣间若隐若现，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开了。”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冲出卧室，跑到院子里。沈既明已经站在老槐树下了，仰头看着那些花朵，手里还拿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他穿着黑色T恤，晨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什么时候开的？”苏时安问。

“今天凌晨。”沈既明看着他，“比去年早了半个月。”

苏时安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那些花朵。碎片涌了进来——不是画面，是喜悦。老槐树在笑。它等了整整一个冬天，终于等到了开花。花瓣的触感柔软、微凉，像丝绸。

“外婆，你的树开花了。”

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几朵小花飘落下来，落在苏时安的肩上。他捡起一朵，放在掌心。花瓣很小，银白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花蕊是淡黄色的，散发着清甜的气味。

沈既明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那朵花。“很香。”

苏时安把花瓣装进口袋里。“走吧，去研究所。”

“今天还去？”

“去。答应了所长今天交报告。”苏时安笑了一下，“老槐树不会跑。晚上回来看也一样。”

沈既明点了点头。

他们吃完早饭，出门。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槐花的香气充满了整个院子，甜甜的，像外婆做的桂花糖。

“外婆，晚上见。”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到了研究所，苏时安发现乔小苗的办公桌上也放着一束槐花。她用矿泉水瓶插着，摆在电脑旁边，整个办公室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苏老师，你家门口的老槐树开花了吧？我今天早上路过，闻到好香！”乔小苗从椅子上跳起来，“我给你摘了几枝，放你办公室了。我怕你来不及看，先帮你存几枝。”

苏时安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谢谢。”

“谢什么。”乔小苗摆了摆手，“对了，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苏时安走进办公室，果然看到桌上插着一束槐花，用玻璃瓶装着，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他低头闻了闻，花香清甜。然后转身走向所长的办公室。

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看到苏时安，摘下眼镜擦了擦。

“苏时安，国际协作组那边给我来电话了。他们说你在巴西和加州的报告非常出色，联合国环境署想邀请你去做一个关于‘植物与灵力污染’的主题报告。”

苏时安愣了一下。“我？”

“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能跟植物交流。”所长重新戴上眼镜，“而且，你外婆的研究也需要被更多人知道。”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什么时候？”

“下个月。日内瓦。”

苏时安点了点头。“我去。”

下午，沈既明来接他下班。车子驶出研究所，驶上公路。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行道树的叶子已经绿了，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所长说让我去联合国做报告。”苏时安说。

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什么时候？”

“下个月。日内瓦。”

“我陪你去。”

苏时安看着他。“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回到槐荫巷，夕阳正好落在老槐树的树冠上，那些银白色的花朵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像无数只蝴蝶停在枝头。苏时安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朵，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

“外婆，今天所长说让我去联合国做报告。他说你的研究应该被更多人知道。”

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场银白色的雨。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你外婆当年种这棵树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想过。也许只是想做点什么。她没想到会等这么久。”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但她等到了。”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嗯。”

晚上，苏时安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外婆的笔记本。月光透过花串洒下来，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道：

“1974年4月，老槐树开花了。比去年早了半个月。花很香，花瓣是银白色的，像雪。所长让我去联合国做报告，讲外婆的研究。沈既明说陪我去。外婆，你听到了吗？”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贴在胸口。一朵槐花从枝头飘落，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花瓣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晃，像是在说——听到了。

几天后，苏时安收到了一封来自瑞士的信。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印着联合国的标志。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正式邀请函，邀请他于5月15日在日内瓦万国宫做主题报告。邀请函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字：“期待听到您和您外婆的故事。”

苏时安把邀请函放在桌上，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