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的枝叶轻轻摇了摇。
沈既明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棵树。“它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苏时安点了点头。“嗯。”
六月,方琳的组织正式成立了。名字叫“绿芽”,很朴素,但苏时安觉得正好。方琳在临市租了一间小办公室,请了几个年轻人,开始了他们的工作。第一个救助目标,是临市南郊那片枯死的竹林。苏时安陪着他们去了,用读草术告诉他们哪些地方的土壤污染最严重,哪些地方的竹子还有救。方琳蹲在土里,用手一点一点地清理那些银白色的结晶,指甲缝里全是泥。
“方琳。”苏时安叫住她。
方琳抬起头。
“你爸知道了,会怎么想?”
方琳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了,也许会后悔。也许不会。但我不在乎了。”
苏时安看着她。“那就好。”
七月,老槐树的叶子长得更密了。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从树根一直延伸到树梢。苏时安坐在树下,手里捧着外婆的笔记本,沈既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检测仪。
“灵力浓度稳定。”沈既明收起检测仪。
苏时安伸手摸了摸树干。碎片涌了进来——温暖,平静,还有一丝期待。老槐树在等下一个春天。
“外婆,明年你会开更多的花吗?”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
上个月,乔小苗和林越办了婚礼。苏时安去了,坐在角落里,看着乔小苗穿着白纱裙走过红毯,林越站在台上,眼眶红红的。他没有哭,只是觉得眼睛有些酸。
“乔小苗结婚的时候,你去了。”沈既明说。
“嗯。”
“你哭了吗?”
苏时安愣了一下。“没有。就是眼睛有点酸。”
沈既明看着他。“你骗人。”
苏时安笑了一下。“也许。”
沈既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苏时安手心里。盒子是深蓝色的,绒面,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苏时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打开。”沈既明说。
苏时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简单,没有花纹,只有一圈细细的磨砂纹路。戒圈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根还在。”
苏时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
“我学不会林越那种。”沈既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苏时安攥着那个盒子,手指微微发抖。“你什么时候买的?”
“从日内瓦回来之后。在机场买的。”
苏时安看着他。“你一个人?”
“嗯。你当时在打电话,没注意。”
苏时安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你学坏了。”
“什么?”
“学会偷偷买东西了。”
沈既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答应吗?”
苏时安把那枚戒指戴在手上。银色的戒圈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根还在”三个字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句永远不会失效的承诺。
“答应了。”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枚戒指靠在一起,一枚是他的,一枚是苏时安的。苏时安不知道沈既明什么时候也给自己买了一枚,也许是同一时间,也许是后来。他没有问。他只是握紧了沈既明的手,靠在老槐树上。
“外婆,他跟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晃,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说——好。
月光下,老槐树的枝干安静地立着,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流淌了几十年,还会继续流淌下去。苏时安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和枝叶的沙沙声,心里很踏实。
“沈既明。”
“嗯?”
“明年春天,老槐树会开花的。”
“会。”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我们一起看。”
“好。”
风吹过,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苏时安把外婆的笔记本贴在胸口,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外婆,根还在。”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