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瑾看着安安静静靠在自己怀里的秦玥,神色却并不轻松。
他当然不会说大话安慰人,对秦玥他向来是言出必行,但他心里清楚他的阿玥从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自从前几日她见过阿萝,她便每日拉着自己说阿萝的事,虽然她对阿萝的过往并不清楚,但徐怀瑾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个妹妹。
甚至秦玥还同徐怀瑾讲过,也幸亏有阿萝在,母亲在南昭的日子才不至于过得太过煎熬。
但她万万没想到,阿萝竟成了南昭控制母亲最大的利器。
一个母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每月被蛊虫折磨却无能为力,不能相认,不敢亲近。
是夜。
廷狱司大狱。
“周将军,几日不见,可还好啊?”
秦玥的出现令周林海感到意外,他扒拉开乱糟糟的头发,倚靠在墙壁上,轻佻的开口:“秦将军大半夜的不与徐司寇在榻上翻云覆雨,来这廷狱司的大牢做什么,莫不是想我了?”
秦玥笑了,她并没有因为周林海的出言不逊而感到愤怒,她神色平静,淡淡开口道:“你与南昭秘部的人有联系吧?”
原本叼着跟枯草,神色轻佻的周林海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变了神色。
“告诉我,你们接头的地点和暗语。”秦玥没时间同他废话。
“秦将军说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能联系到南昭秘部的人。”周林海吐掉嘴里的枯草,虽然嘴角带着笑,可眼神却变得谨慎。
“动大刑对你来说意义不大,而我也实在不喜欢那种恶心的场面。”秦玥冷眼盯着他,慢慢开口:“不如这样,如果我把你这些年来私吞赈灾款的事告诉那些饿死的饥民的家人,你猜你周家的祖坟会不会被掘了?”
“你死去的爹娘会不会被人挫骨扬灰,尸骨无存?”秦玥冷声道。
“哈哈哈哈,秦玥!”周林海突然放声大笑,他磨着牙,眼底泛起血色,恨不得把牢房外的人撕碎,“你够狠!”
“周将军考虑好了吗?”
“千味居,沉水羹。”
“多谢。”
千味居。
“掌柜的,我要一份沉水羹。”秦玥将惊鸿剑一把拍到柜台上,声音不大,却足以使低着头拨弄算盘的男人心里咯噔一响。
掌柜的拧起眉,还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等他抬起头看清来的人是秦玥的时候,陡然变了脸色。
“将军说笑了,那是南昭的风物,咱晋国哪有这东西,您说是吧。”掌柜陪着笑,只是脸色很难看。
“李掌柜,”长剑出鞘,秦玥冷冷出声:“你应该能看的出来,我此刻心情非常的不好,这要是冲动之下,失手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将军冷静!将军冷静!”李掌柜霎时被惊出一身冷汗,说话都开始打颤。
剑锋又近,殷红溢出,“不要跟我耍花招,我已然找上你,便不是来同你消遣的,明日此时,我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千味居就可以关门了。”秦玥冷声说道。
“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将军要的东西,小人明日一定给将军备好!一定备好!”
长剑回鞘,秦玥倾身逼近,声音压得很低:“不要想着跑,你跑不出临川的,更不要想着通风报信,红楼的眼线遍布临川,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清楚楚。”
“小的明白!”
秦玥提着剑大摇大摆的离开,大堂里的众位食客在经历了小小的震惊以后便饮酒作乐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喂!你不必白费心思了,噬骨本就无解。”阿萝坐在屋顶上,鬓边的银铃被风吹的泠泠作响,她望着持剑归来的秦玥,淡淡开口道。
“是不是无解很快就知道了。”秦玥回望过去,声音铿锵有力地回答她。
屋顶上的阿萝笑了:“原来你是这样一个不认输的人吗?”
“与输赢无关,关乎性命之事,本就不应该轻易放弃。”秦玥沉声道。
“那阿萝这条命就拜托姐姐啦!”阿萝从屋顶上飞身而下,像一只轻盈的燕子,停到了秦玥的身边。
“你叫我什么?”秦玥被阿萝的那一声“姐姐”喊的几乎要落下泪来,她不敢置信地问道。
“姐姐啊!”阿萝伸了个懒腰:“我决定了,等爹和大哥还有娘回来,我要做将军府最享福的那个人,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什么都不干!”
“一定!都依你!”秦玥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她,她甚至能理解阿萝究竟怀了什么心思。
一个必死之人对知道自己结局的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