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月谷一战,南昭秘部被玄门诛杀殆尽。
次年仲夏,秦延父子再次率大军出征,晋帝下了死命令,这一次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一举拿下南昭。
“父亲,唯有一计,但……”秦封犹豫了,他自小熟读兵书,深谙兵家之道,但战争不是儿戏,有些过于惨烈的计谋实在是有违天道。
“你是想说凿开焉河,引水倒灌,水淹云郢?”秦延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儿子。
“是,只是云郢作为南昭的王都,城中人口稠密,若是用水淹,会有大量平民百姓伤亡。”秦封艰难地说道。
“水淹可行,但不能我们去做,如果晋军凿开焉河水淹云郢,群情激愤,南昭上下一定会殊死抵抗,届时必然不利于晋国以后的统治。”
“那该如何?”
“等。”
“等?”
“天要下雨了。”秦延望着帐外漆黑的天色,黑云压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有些时候,也要看老天站在哪一边了。”
……
自入夏以来,大雨连日不止,河水日涨,南昭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洪灾,城毁人亡……
南昭章建宫。
“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牵着手一起在河边戏水,在月下的篝火堆旁跳舞,那个时候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人……”
南昭王景屹披头散发,如今国已亡,他犹如丧家之犬一般恶狠狠地盯着走进门的钟离雪芮,只是说出的话却带着深深的不甘和怨恨。
钟离雪芮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今日可不是来找景屹叙旧的。
“我以为你不会来的。”景屹一瞬不瞬的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继续说道。
钟离雪芮没什么心情同他闲扯,她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我只问你一件事,阿萝是我的孩子这件事秘部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钟离雪芮话音刚落,景屹就猛然变了脸色,他上前几步,双手狠狠扣住眼前女人的肩膀,恨不得立即掐死她。
他目眦俱裂,抓住钟离雪芮肩膀的手指猛的收紧,他低笑一声,凉凉开口道:“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钟离雪芮猛的抬眼,大声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告诉秘部长老的。”景屹在钟离雪芮惊诧的目光中缓缓松了手,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钟离雪芮瞬间红了眼眶,她垂在衣袖下的手死死攥紧,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不认识了一般,情绪失控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刚出生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的孩子!”
“住口!”景屹暴怒。
他就这样看着眼前的女人,恨不得喝了她的血嚼碎她的骨头:“无辜?我告诉你雪芮,因为她不是你和我的孩子,所以我没办法对她仁慈。”
“阿萝一直都很信任你!”
“哈哈哈哈,”景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不知道我只要一看到她就能想到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他说不下去了,双目通红,神情近乎癫狂,“我恨不得剁碎了她!”
“你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新娘!可你竟然背叛了我,背叛了南昭!”景屹双手死死抓住钟离雪芮的肩膀,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我从未背叛南昭,更谈不上背叛于你。”
钟离雪芮从不认为她与秦延相爱就是对秘部对南昭的背叛,至于她与景屹之间,也不过就是少不经事时的荒唐一梦罢了。
“你不知道每次阿萝疼的在我跟前一遍遍求饶的时候我有多开心,她跟你长的实在是太像了,可你从来都不对我示弱,哈哈哈哈呃——”
匕首没入,钟离雪芮眼神冷冽如冰:“这是你欠阿萝的。”
拔出,再次刺入,“这是你欠南昭黎民的,是你让他们成了孤魂野鬼,你没有尽到一个君王的责任,就该以死殉国!”
景屹试图从钟离雪芮的眼神里觅到那么一丝的不舍,可惜,竟连恨都捕捉不到,她不爱他,甚至连恨都没有。
“你还是不够狠,如果够狠,就不会亲手过来了结我……”
太执着于情爱的人是不适合做王的,景屹死了,钟离雪芮面无变情的将匕首扔到地上,没有丝毫犹豫的大步离开。
秦延守在门外,钟离雪芮径直经过被他一把拦下,待看到她白色衣裙上的鲜血时,秦延紧张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钟离雪芮偏过头,神情冷肃,眼底还泛着杀人过后的狠戾:“我杀了景屹。”
“杀了景屹?你杀了南昭王?!”秦延大惊。
钟离雪芮闻言突然轻笑一声:“不杀了他难不成还留着过年吗?”
可南昭王是毕竟是一国之君,就这样被钟离雪芮给杀了,陛下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怎么?怕不好交差啊?”钟离雪芮似乎是看出了秦延的为难,她伸出双手递到秦延眼前,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没关系,把我绑了,你就能交差了。”
“芮儿!”秦延脸色也冷了下来,不过终究是舍不得对她放狠话:“不闹了,孩子们还在家里等着你,陛下那边我去求情,想来陛下会网开一面的。”
钟离雪芮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秦延没有错,可自从杀了景屹后那股被她刻意压抑了十八年的怨气和怒火便如同破了口子一般倾泻而出。
十八年,她终于自由了……
秦玥站在老旧的城墙上,空气里是风吹不散的血腥气,这片土地迎来了它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