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撒向斑驳的城门，她能听到妇孺的哭泣，能听到男人的呐喊。

南昭覆灭了，但这只是结果，晋国想要完全统治这片土地，那么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随时会爆发的起义，暗杀，行刺，这里会有接连不断的流血，而这些单凭武力已经做不到了。

“在想什么？”秦封铠甲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他看着妹妹略显孤寂的背影，上前问道。

“这便是和平的代价吗？”秦玥的声音在风里轻的像烟，她的话不像是疑问更像是结论。

一个用鲜血验证的残酷的结果。

秦封上前与她并肩而立，声音嘶哑而沧桑：“这，便是和平的代价。”

太阳西沉，兄妹俩站在南昭的城门上，没有获胜的喜悦，只有久久地沉默。

“阿颜快到日子了吧，你要当爹了，哥。”秦玥突然偏过头，冲着秦封咧开嘴笑道。

只是那笑容太悲切，眼底还有未曾淡去的水痕。

秦封皱起眉，他拍了拍秦玥的肩膀，告诉她：“晋国和南昭以后不会再有战争了。”

甚至算不上安慰，秦封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从很早就知道，他的这个妹妹比任何人都心软。

他是为战争而生的，但秦玥不是。

“以后那些半大的孩子不用再上战场了。”

这是一个将军的承诺。

这里变成了晋国的土地，百姓变成了晋国的百姓，这里将不再燃起战火，也将不会再生灵涂炭。

“只要往后百姓可以安居乐业，这个代价就值得。”秦玥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又恢复了往常的冷肃。

“晋军还要驻扎一段时日，玥儿可以和母亲先行离开。”

秦封本不欲让秦玥来这是非之地，只是事关母亲当年之事，他也不好阻拦。

“钟离一族，怕会是个大麻烦。”秦玥低声道。

“总会想到解决的办法，这是子毓他们该操心的事，玥儿不要再多受累了。”秦封实在是不忍心，秦玥心思重，虽然有些时候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实则比谁都更容易钻牛角尖。

夜晚，火堆旁。

火焰明灭，柴火烧的噼啪作响，云郢城外，树木繁茂，那场持续了一个月之久大雨终于退去，水洗过的天空墨蓝澄明。

秦玥望着月亮旁边那颗太白星，恍惚间又想起了在漠北的那段日子。

不知道姚远如今怎么样了，等南昭这边事了，回去的时候去白榆乡看望一下他的老母亲吧。

歧野回了漠北，等他继位以后，又要与晋国兵戎相见吗？

漠北的风刮在脸上，割的人生疼，那个总跟在秦玥身后喊她大将军的小兵，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比天边的上弦月还要漂亮。

秦玥从地上拾起一片树叶，放到唇边轻轻吹着。

那日傍晚，大漠的落日格外壮美，他们坐在土堆上，余晖给他们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小五，等回去了想不想娶媳妇啊？”姚远一巴掌拍到小五头上。

“想啊，怎么不想，姚大哥给我介绍个姑娘呗！”小五笑的眯起眼睛，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俏皮又俊朗。

姚远闻言上下打量他，啧啧道：“那你可得多吃点，瘦了吧唧的哪家姑娘喜欢你。”

“哪有？我这叫身段风流，姑娘们就爱我这一款，你这样的，叫粗鲁。”小五叼着根草同姚远笑。

小五和姚远是同乡，从小就死了爹娘，吃百家饭长大的，他一路跟随姚远，从白榆乡到千里之外的漠北，从未喊过苦叫过痛。

他本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的……

“小五！！”

耳边传来的是姚远泣血的喊声。

秦玥从马上低头，看到了那个她身侧被长刀贯穿的少年。

小五的血溅了秦玥一脸，温热的，却灼的秦玥生疼。

那个少年为她挡了一刀，也为她而死。

秦玥见过了太多的死亡，见过了太多的遗憾，见过了太多的人颠沛流离。

一曲终了，秦玥就这样呆呆的望着那轮明月，泪水顺着眼眶无声的滚落，眼底是藏不住的悲伤。

别人的命也是命，凭什么替她而死呢？

她算什么？

她甚至恨自己，恨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