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临川将军府。
书房里,秦延与徐长松相对而坐,师兄弟多年未见,此时没有暖心的寒暄,二人之间却莫名多了几分火药味。
“你不在玄门伺候师父,跑临川来做什么?”秦延脸色不虞的看向对面一派闲适的徐长松,开口道。
徐长松闻言,笑眯眯地抬手抚了抚下巴的胡须,淡淡出声:“我来接我儿媳妇回家呀。”
秦延闻言脸色瞬间变黑,还没等他开口,徐长松又道:
“是你说的,他俩的婚事让我看着办的,怎么,你想反悔?”
……
秦玥拉着徐怀瑾在书房外听墙角,她拼命捂住嘴巴,怕自己笑出声来。
一旁的徐怀瑾无奈极了,听墙角这种事实在是非君子所为。
“你爹要把我爹给气死了。”秦玥附身过去,和徐怀瑾咬耳朵。
徐怀瑾闻言轻笑:“若是师叔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怕什么,大不了我和你私奔。”
与此同时,兴庆宫。
殿内沉静肃穆,与将军府的热闹鲜活截然不同,深宫大殿常年浸在清冷肃穆之中,加之晋帝久病不愈,整座宫殿都笼罩着一层沉郁压抑的气息,寂静得让人窒息。
“陛下,宫门外有一故人求见。”韩楚立在殿外,垂首恭敬禀报。
韩楚在宫中多年,见惯了往来朝臣权贵,却从未见过这般神秘之人,心中隐隐察觉此事非同寻常,不敢怠慢分毫。
榻边,赵明琛正伸手接过宫人手中的药碗,稳稳递到晋帝手中,温声开口:“父皇,要儿臣去看看吗?”
赵明琛侍疾多日,深知父皇久病心绪不宁,不愿让陌生之人惊扰父皇,心中已然多了几分警惕。
晋帝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漫遍喉间,眉宇间的阴郁却久久不散,沉声道:“进来说话。”
这声“故人”,让沉寂多年的旧事骤然翻涌心头,他心底已有模糊的猜测,五味杂陈,愤怒、怨怼、思念交织缠绕,压得他心绪沉沉。
韩楚领命迈步走进大殿,躬身回禀:“陛下,那人戴着面纱,非说要见到陛下才肯摘。”
“是个妇人?”赵明琛微微蹙眉,出声询问。
陌生妇人、神秘求见、不肯露容,层层疑点叠加,让赵明琛的警惕之心更甚,隐隐觉得此事暗藏蹊跷。
“回殿下,是的。”
“父皇,此人太过可疑,来路不明,要不要先带去廷狱司盘问一番?”赵明琛斟酌再三,谨慎劝谏。
深宫诡谲,人心难测,父皇龙体欠安,万万不可冒险,他事事谨慎,只求护父皇安稳。
晋帝眸色深沉,带着几分冷意,摆手道:“无妨,带她来见朕,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见不得人。”
他心中已然笃定来人身份,积压十七年的情绪骤然翻涌,有恨,有怨,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迫切想要再见那人一面。
韩楚躬身应下,转身退殿传召。
“莫非,此人父皇认识?”赵明琛盯着晋帝骤然变得狠厉的神色,心中隐隐猜测。
他从未见过父皇有这般复杂失态的模样,既有滔天怒意,又有沉郁怅然,全然不像面对普通陌生人的姿态,心底疑惑丛生。
晋帝闻言,冷哼一声,语气藏着积压多年的怒意:“还敢回来!”
十七年的等待、十七年的空念、十七年的耿耿于怀,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怨她当年决绝离去,怨她狠心抛下一切,让他和孩子苦守多年。
不多时,殿外再次传来韩楚的声音:“陛下,人带来了。”
“让她进来。”晋帝沉声道。
厚重的殿门被宫人缓缓推开,徐若臻抬步踏入,时隔多年,再次踩在兴庆宫大殿冰凉的石板之上,周遭光景依旧,一切恍如昨日。
十七年流离辗转、隐姓埋名,她无数次梦回这座宫殿,梦回年少相伴的岁月,今日重来,物是人非,心境早已沧海桑田,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熟悉的宫室、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徐若臻缓缓环视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龙榻之上,对上那双威严沉郁、裹挟着无尽情绪的眼眸。
时隔十七年再见故人,当年年少情深的模样历历在目,如今两两相望,只剩岁月沉淀的沧桑与隔阂,她心头震颤,百感交集。